陈松猛地睁开眼睛。
吴若冰的眼睛也睁着,看着他,亮亮的。
“你不是睡着了吗?”他的声音紧得发颤。
“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你醒了就摸我?”
“不是摸,是——是感觉一下。”
“感觉什么?”
“感觉你的皮肤。”
“我的皮肤有什么好感觉的?”
“热的。”
“废话,活人的皮肤都是热的。”
“许乔薇摸过这里吗?”吴若冰的手掌在他胸口按了一下,指腹下是他心脏跳动的位置,砰砰砰的,又快又重。
这不是询问,是审判。
陈松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吴若冰看着他的表情,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出来。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从被子里坐起来了,骑跨在他身上,睡裙的裙摆铺在他肚子上。她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上鼻尖。
“她摸过这里吗?”
“吴若冰——”
“她亲过这里吗?”
“你冷静一点——”
“你回答我。”
陈松伸手扣住了她的腰,想把她从自己身上翻下去。但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腰,她的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腕,按在了枕头旁边。
“你别动。”她的声音在抖,但语气强硬得像在命令。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知道。”吴若冰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砸在他脸上,凉凉的,“我想知道你跟她到底到了哪一步。”
陈松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眼泪挂在脸上,嘴唇在抖,但表情还是倔的,倔得像一块怎么都敲不碎的石头。
“你为什么要知道?”他的声音放轻了。
“因为——”
吴若冰没说完。
她的嘴唇压上来了。
不是亲,是撞。她的嘴唇撞上了他的嘴唇,牙齿磕上了他的下嘴唇,磕得有点疼。她的嘴唇很凉,带着眼泪的咸味,贴在他嘴唇上,一动不动,像是在做一件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操作的事情。
陈松的身体僵了大概两秒,然后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按住了,没推,也没拉,就那么按着。
吴若冰的嘴唇在他嘴唇上贴了大概五秒,然后退开了。她直起身,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倔。
“好了。”她说,声音在抖,“现在我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什么感觉?”陈松的声音有点哑。
“不告诉你。”
吴若冰从他身上翻下去了,躺在旁边,面朝天花板,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又急又短。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
陈松转过头看着她。
“吴若冰。”
“别说话。”
“你刚才——”
“我说了别说话。”吴若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下去了,“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陈松没说了。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吴若冰的手从肚子上移开了,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扣得很紧,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有点疼。
“陈松。”
“嗯。”
“你以后不许跟她亲了。”
“什么?”
“我说,你以后不许跟她亲了。”吴若冰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课文,“你刚才没推开我,说明你不讨厌我亲你。你不讨厌我亲你,说明你可以跟我亲。你可以跟我亲,就不许跟别人亲。”
“你这逻辑——”
“我的逻辑没问题。”
“你有问题。你——你喜欢我?”
吴若冰没回答。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她的脸很烫,烫得不像话,像发了烧一样。
“你觉得呢?”她说。
陈松的手指在她脸上动了一下,擦掉了一颗还没落下来的眼泪。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不知道。”
“你总得有个大概的时间吧?”
“大概——从你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
陈松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第一次跟你说话?”
“高一开学第一天,你说‘同学,这个位子有人吗’。”
陈松想了想。那是去年九月份的事,快一年了。那天教室里人很多,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色短袖的女生,头发扎成低马尾,低着头在看书。
“你记得这么清楚?”他问。
“我记性一直很好。”
陈松没接话。
吴若冰把脸往他掌心里又贴了贴,像一只在取暖的猫。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没声音,就那么静静地流着,流到他的指缝里,凉凉的。
“陈松。”
“嗯。”
“你能不能别跟她在一起?”
陈松没回答。
吴若冰等了两秒,把手从他脸上拿开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行,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若冰——”
“睡觉。”
吴若冰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竖起来了,把自己包在里面。
陈松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被子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吴若冰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别碰我。”
陈松的手缩回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着背躺着,中间隔了二十厘米的距离。空调嗡嗡地响着,窗户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嗒嗒嗒的,像有人在敲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松翻了个身,面朝她的后背。
“吴若冰。”
没人回答。
“我知道你没睡。”
还是没人回答。
“我跟她——我跟她是在一起了。但我不想骗你,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我没推开,不是因为我不讨厌,是因为——因为我也说不清楚。”
沉默了几秒。
“你说不清楚就别说了。”吴若冰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下面传出来。
“但我想说清楚。”
“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吴若冰翻了个身,面朝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再哭了,就那么看着他,亮亮的,像两颗被雨洗过的星星。
“因为我好奇。”她说。
“好奇什么?”
“好奇亲你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不告诉你。”
陈松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他说。
“不傻。”
“那你在干嘛?你知道我跟她在一起了,你还亲我?”
“知道又怎样?”
“知道你还——”
“我没怎样。”吴若冰的语气平得很,“我就是亲了你一下,又不是要跟你在一起。你跟她在一起是你的事,我亲你是我的事。”
“你这逻辑——”
“我的逻辑没问题。”
“你有问题。你大问题。”
吴若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你才有问题。你跟她在一起了还让我睡你家。”
“是你自己说要住的。”
“你爸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