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点了。”她说。
“你现在更紧张了。”
“我没有。”
“你拳头都攥了。”
“你观察得还挺细。”
“跟你学的。”
吴若冰转过头看着他，盯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陈松看到了。
“你学得挺快。”她说。
“我学习能力一直不错。”
“你上次考试多少分来着？”
陈松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接话。
吴若冰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回弧度大了一点。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菜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红烧肉的味道，甜甜的，油油的，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你爸做饭挺香的。”吴若冰说。
“嗯。”
“比你做的好吃。”
“你昨天吃了我做的面，你说还行。”
“还行就是一般的意思。”
“那你别吃我做的了，以后让我爸做。”
“你爸不在的时候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陈松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是说住客房吗？我爸不在的时候你也住？”
吴若冰的嘴巴动了一下。
“我说的是——你爸不在的时候，你做饭，我吃饭。我说的是吃饭，不是住宿。”
“你刚才说住客房——”
“住宿是住宿，吃饭是吃饭。住宿我住客房，吃饭我在你家吃，有问题吗？”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
“没问题。”
“没问题就别说。”
陈大海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他又回厨房端了两碗米饭出来，一碗放在吴若冰面前，一碗放在陈松面前。
“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陈大海一边吃一边跟吴若冰聊天。
陈松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
吴若冰的表情没变，但她的脚在桌子下面踢了回来，踢在他的小腿骨上，力道比他大。
陈松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
吃完了饭，陈大海把碗筷收了去洗，吴若冰站起来要帮忙，被陈大海拦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没管他，直接走到厨房，拿过抹布开始擦灶台。
陈大海站在旁边，看着她擦灶台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在家也这么勤快？”
“嗯。”吴若冰把灶台擦完了，又拿拖把把厨房地上的水渍拖了，动作干净利落，不像一个高中生，倒像一个做了十几年家务的人。
陈松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拖地的样子，没说话。
吴若冰拖完地，把拖把放回卫生间，洗了手，走出来。经过陈松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很快，轻得像风吹过，然后她走了过去，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陈松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她的指甲划的，不疼，但有点痒。
陈大海从卫生间走出来，擦着手。
“小吴睡了？”
“进房间了。”
“这孩子真不错。”陈大海的语气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懂事，勤快，学习又好。你要是有她一半，我就省心了。”
陈松没接话，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许乔薇发来的消息：“你跟吴若冰说了吗？”
他打字：“说了，她回去了。”
打了删掉。
又打：“我爸同意她住我们家了。”
又删掉。
又打：“她说她一个人在家害怕，我爸让她住客房。”
这次没删，发了出去。
过了大概十秒，许乔薇回了：“所以她还是住你家了？”
“嗯。”
“你爸同意的？”
“嗯。”
“那我明天也来住。”
陈松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许乔薇，你别闹。”
“我没闹。”许乔薇的声音拔得很高，“她能住为什么我不能住？她是你什么人？她是你女朋友吗？我才是你女朋友。你让你女朋友去住别人家，让别的女生住你家，你脑子有病吗？”
“她住的是客房——”
“客房也是你家！”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明天来，你跟她一起住客房。”
“我不跟她一起住。”许乔薇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我要跟你住。”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爸在家。”
“你爸不在的时候就行？”
“我爸不在的时候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陈松的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许乔薇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陈松，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怎么两边都不得罪，对不对？你想让吴若冰住你家，又不想让我生气，所以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变得小心翼翼的，怕我生气。”
陈松没接话。
“但我告诉你，我已经生气了。”许乔薇的声音在抖，“我昨天晚上从你家出来的时候多开心你知道吗？我一路都在笑，笑到回家，笑到洗澡，笑到上床睡觉。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在笑，因为我想起来你昨天说了我是你女朋友。但我现在笑不出来了，一点都不想笑。”
“许乔薇——”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许乔薇深呼吸了一次，“吴若冰喜欢你，我知道。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她跟你说话的语气不一样，她对你做的事情跟对别人不一样。我以前没想那么多，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喜欢她。但你现在让她住你家了，你让我怎么想？”
“她一个人在家害怕——”
“她害怕我可以陪她！我说了，我可以去她家住！你为什么非要让她住你家？你告诉我，为什么？”
陈松的手指在床上抓了一下。
“因为——因为她不想让你陪。”
“她不想让我陪就想让你陪？她凭什么？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朋友。”
“朋友？你跟鹿小萌也是朋友，你怎么不让她住你家？”
“鹿小萌没说要住。”
“那她要是说了呢？你让不让她住？”
陈松的嘴巴动了一下。
“你看，你犹豫了。”许乔薇的声音更抖了，“你犹豫说明你也在想这个问题。陈松，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女朋友是谁？”
“是你。”
“那你为什么对别的女生这么好？”
“我没有对别的女生好——”
“你让吴若冰住你家，你亲口跟我说过你不喜欢鹿小萌但你搂她了，你今天还跟我打电话说你跟吴若冰聊天聊了一天——陈松，这叫没有对别的女生好？”
陈松闭上了眼睛。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他的声音有点哑。
“让她走。”
“她刚搬进来，我爸刚同意——”
“那我搬进来。”
“你搬进来你妈同意吗？”
“我妈跟你爸在谈恋爱，她怎么会不同意？”
“那你怎么跟你妈说？你说你要住你男朋友家？”
“我就说我住同学家。”
“你上次说住同学家，住的是我家。”
“这次也住你家，怎么了？”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
“许乔薇，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你不冷静。”
“我很冷静！”许乔薇的声音拔高了一截，然后又压下去了，“我就是——我就是不想让别的女生住你家里。你是我男朋友，你家就是我家，我不想让别人住我家。”
“她住的是客房——”
“客房也是我家！”
陈松没接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然后是许乔薇的呼吸声，又急又短。
“陈松。”
“嗯。”
“我明天早上过来。”
“你来干嘛？”
“看我男朋友。”
“你——”
“你别拦我，拦我也来。我明天早上七点到你家门口，你记得给我开门。”
电话挂了。
陈松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台灯。
房间暗下来了。窗帘拉着一半，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他闭上眼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了他房间门口。门把手转了一下，门开了。
吴若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他的那件灰色短袖她没穿，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很普通的棉质短袖，下摆塞进一条深蓝色的短裤里。她的头发散着，刚洗过澡的样子，湿湿的，搭在肩膀上，在走廊昏黄的声控灯下亮晶晶的。
“你干嘛？”陈松的声音带着一种快要崩溃的紧。
“来跟你说晚安。”
“你说过了。”
“刚才在客厅没说。”
“那你说，说完回去睡。”
“晚安。”吴若冰说。
“晚安。”
吴若冰没走，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怎么不走？”陈松问。
“你还没跟我说晚安。”
“我说了。”
“你说了‘晚安’，但你没说‘吴若冰晚安’。”
“吴若冰晚安。”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吴若冰晚安！”陈松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走廊里传来主卧门打开的声音。
“松儿？你喊什么？”陈大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半夜被吵醒的沙哑。
吴若冰的身体绷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客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咔嗒”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陈松从床上坐起来，冲着门口喊了一声：“没事爸，跟吴若冰说晚安呢。”
“大半夜的说晚安？你俩不都说了好几遍了吗？”
“再说一遍怎么了？”
走廊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主卧门关上了。
陈松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从客房走出来的，停在了他房间门口。门把手又转了，门又开了。
吴若冰又站在门口，这次她的手里抱着她的枕头。
“你又干嘛？”陈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重得很。
“睡不着。”
“你回你房间躺着就睡着了。”
“躺了，睡不着。”
“那你抱着枕头来我房间就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