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萌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袋子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你——”她的声音卡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吴若冰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表情没变，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住这儿。”
“住这儿？”鹿小萌的音调拔高了半个度，“你住陈松家？”
“嗯。”
鹿小萌的视线从吴若冰脸上往下移，扫过她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袖子长到手肘，下摆盖住了短裤，露出两条又白又直的腿，整个人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你穿的谁的衣服？”鹿小萌问。
“陈松的。”
鹿小萌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的目光越过吴若冰的肩膀，往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站在走廊口的陈松身上。
“陈松！”她喊了一声，拎着袋子直接挤过吴若冰身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进客厅，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双手叉腰，“你解释一下。”
陈松靠在走廊口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鹿小萌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解释什么？”
“她怎么在你家？还穿着你的衣服？还住这儿？”
“她家里人都不在，一个人在家害怕，我爸让她住客房的。”
鹿小萌盯着他看了两秒，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的吴若冰。吴若冰坐得很直，背不靠沙发，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爸同意的？”鹿小萌的声音低了一点。
“嗯。”
鹿小萌的嘴唇抿了一下，抿得唇釉在光线下闪了一下，然后她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了。
“行吧。”她把茶几上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四个饭盒，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我早上起来做的，想着给你送过来。红烧排骨，醋溜白菜，还有两个凉菜。”
陈松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来了，看着那四个饭盒。
“你一大早起来做的？”
“六点就起来了。”鹿小萌在他旁边坐下来，身体往他那边歪了歪，肩膀靠上了他的手臂，仰着脸看着他，睫毛翘翘的，眼线画得细细的，“我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陈松往旁边挪了五厘米。
“还行。”
“还行？”鹿小萌的声音拔高了，“我六点起来给你做饭，坐了三站公交车送过来，你就跟我说还行？”
“那——挺好的。”
“这还差不多。”鹿小萌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靠过来，这次没靠肩膀，靠的是手臂，软软地贴着他，“你吃了吗？”
“还没。”
“那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鹿小萌打开饭盒的盖子，从袋子里拿出一双筷子和一个勺子，递给他。
陈松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吴若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那四个饭盒，看了一秒，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拿了碗筷出来，在陈松对面坐下来，自己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开始吃。
鹿小萌转过头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
“我没说给你吃。”她说。
吴若冰嚼完了嘴里的排骨，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变：“我也没说给你吃。”
“那是我的饭盒。”
“你带过来了，放在茶几上，就是给大家吃的。”
“我带的给陈松的。”
“陈松一个人在吃，我也在吃，所以是大家一起吃的。”
鹿小萌的嘴巴鼓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来，嘴唇上的唇釉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她盯着吴若冰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转向陈松，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你说她。”
陈松嘴里嚼着排骨，看了一眼鹿小萌，又看了一眼吴若冰，咽下去了。
“你俩都吃。”
“不行！”鹿小萌的声音拔高了，“我专门给你做的，她凭什么吃？”
“她住我家，就是客人，客人得招待。”
“她是客人？她穿着你的衣服住你家，叫客人？”
陈松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接话。
吴若冰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抬头看着鹿小萌：“你做的排骨有点咸。”
鹿小萌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转过头不看吴若冰了，伸手把饭盒往陈松面前推了推。
“你多吃点，别让她吃完了。”
吴若冰又夹了一块。
鹿小萌深吸了一口气。
陈松吃了几块排骨，放下筷子，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空饭盒收了收，端到厨房去洗。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他把饭盒一个一个冲干净，放在架子上沥水。
鹿小萌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陈松。”
“嗯。”
“她真住这儿了？”
“嗯。”
“住多久？”
“不知道。”
“你爸没说啥？”
“没说啥，还挺高兴的。”
鹿小萌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在门框上点了两下。
“那我中午也在这儿吃。”
“你不在家吃？”
“我一个人在家吃什么？”
陈松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
陈松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回客厅。
“那你就留下来吃吧。”
鹿小萌跟在他后面，嘴角翘了一下，路过吴若冰身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了。这次她坐得离陈松很近，大腿贴着他的大腿，身体靠过来，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你家有什么菜？”她问。
“冰箱里有一些，你看看。”
鹿小萌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青椒、一块猪肉、几根黄瓜、一把青菜。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灶台上，系上围裙，把头发拢到一边，扎了一个松松的侧马尾，露出脖子和肩膀的线条。
“我给你做个青椒炒肉，再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再炒个青菜。”她转过头，冲客厅里喊了一声，“够不够？”
陈松靠在沙发上，回了一声：“够了。”
鹿小萌开始切菜。刀工不错，青椒切得均匀，肉切得薄薄的，西红柿切成小块，动作很利落，砧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节奏不快不慢。
吴若冰从客厅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看着鹿小萌切菜。
鹿小萌没看她，继续切，刀刃碰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
吴若冰伸手拿起了灶台上的一个西红柿，在手里翻了一下，放回去了。
“你洗手了吗？”鹿小萌问，眼睛还是没看她。
“洗了。”
“什么时候洗的？”
“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