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萌转过头看了一眼——盘子底部干干净净的,在光线下反着光。
“哪里没干净?”
“这里。”吴若冰用手指在盘子底部划了一下,指给他看——什么都没有。
“吴若冰。”鹿小萌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忍耐了很久之后终于要爆发的那种紧,“你是不是在耍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我旁边转?我切菜你站着,我炒菜你看着,我洗碗你拿盘子说没洗干净。你到底想干嘛?”
吴若冰把盘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
“我想帮忙。”
“你帮忙?你帮忙就是偷吃我的菜、说我的鸡蛋炒老了、拿干净的盘子说没洗干净?”
“我做的这些也是帮忙的一种。”
鹿小萌盯着她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洗碗,这次洗得快了,哗哗哗地冲,冲完就放架子上了,没再检查。
吴若冰站在她身后,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在鹿小萌的后腰上戳了一下。
鹿小萌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过身。
“你干嘛?”
“你腰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现在没了。”
鹿小萌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关了水龙头,擦干手,从吴若冰身边走过去,肩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不重,但故意的那种。
吴若冰没动,被撞了一下之后肩膀晃了晃,又站直了。
鹿小萌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她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音乐频道,屏幕上在放一个老歌的MV,画面模糊得很,色彩艳得像调色盘。
陈松从餐桌那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了。
鹿小萌的身体靠过来,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陈松。”
“嗯。”
“你下午有事吗?”
“没事。”
“那陪我看电视。”
“你不是在看吗?”
“一个人看没意思,两个人看才有意思。”
吴若冰从厨房走出来,走到沙发前面,低头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人,看了两秒,然后在陈松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了。她坐得近,大腿贴着陈松的大腿,肩膀靠着他的手臂。
陈松看了看左边的鹿小萌,又看了看右边的吴若冰,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
“你俩不热吗?”他问。
“不热。”两个人同时说。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的MV换了一首歌,一个男歌手站在雨中,头发湿漉漉的,仰着脸朝天上看,嘴张得很大。
鹿小萌看了一会儿,伸手在陈松的大腿上拍了一下。
“你腿是不是酸?”
“还好。”
“我帮你捶捶?”
“不用。”
“别客气。”鹿小萌的身体从他肩膀上移开了,侧过身,两只手放在他的大腿上,开始轻轻地捶。拳头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捶得他的大腿肌肉一绷一绷的。
“你干嘛?”陈松的声音有点紧。
“帮你捶腿,你不是说酸吗?”
“我没说酸。”
“你说还好,还好就是有点酸的意思。”
“还好是不酸的意思。”
“还好就是不那么酸,但还是有一点酸。”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没接话。
鹿小萌的手在他大腿上捶了一会儿,然后改成捏的,手指捏着他的大腿肌肉,从膝盖捏到大腿根,又从大腿根捏回膝盖,力道不大,但手指很软,捏得他的腿痒痒的。
“你别捏了。”他说。
“为什么?”
“痒。”
“哪里痒?”
“腿。”
“那我轻一点。”
“轻一点也痒。”
“那你忍一下。”
陈松伸手去抓她的手,鹿小萌的手缩得快,缩到了背后,然后又伸出来了,这次放到了他的小腿上,开始捶小腿。
“你手怎么又过来了?”
“换地方了,捶小腿。”
“小腿也不许捶。”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需要捶腿。”
“你需要,你打游戏打多了,腿都不活动,肌肉会僵的。”
“我没打游戏。”
“那你昨天打了。”
“昨天打了不代表今天需要捶。”
“昨天打了今天就会酸,今天酸就需要捶。”
陈松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接话。
鹿小萌的手在他小腿上捶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捏了,从脚踝捏到膝盖,从膝盖捏回脚踝,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情。
吴若冰在旁边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动了。她侧过身,两只手放在了陈松的肩膀上,手指扣住了他的肩头,开始揉,力道比鹿小萌大一点,揉的位置很准,在肩窝那个地方,一圈一圈地按。
陈松的身体绷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你干嘛?”
“帮你揉肩。”
“我没让你揉。”
“你也没不让。”
“鹿小萌在给我捶腿,你给我揉肩,你俩商量好的?”
“没商量。”吴若冰的语气平得很,“她捶她的,我揉我的,不冲突。”
鹿小萌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吴若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捏。
吴若冰的手在陈松肩膀上揉了一会儿,然后往上移,移到了他的脖子后面,手指按在他的颈椎两侧,轻轻地按着,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角度很刁钻,每一下都按在那些平时没人碰过的地方。
陈松的脖子缩了一下。
“你按哪呢?”
“脖子。”
“脖子不用按。”
“你脖子僵了。”
“我没僵。”
“你刚才转头看我的时候,脖子转动的角度比正常人小了五度。”
“你又量了?”
“我目测的。”
“你目测得准吗?”
“误差不超过两度。”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