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薇在旁边咳了一声。
鹿小萌的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了。
陈松的手从吴若冰肩膀移到后颈,拇指按在她颈椎两侧的肌肉上,从下往上推,推到发际线再从上往下按。吴若冰的头发散在肩膀上,他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会碰到她的头发,发丝滑溜溜的,从他指缝间穿过去。
吴若冰的呼吸变重了一点,但还是一声不吭。
许乔薇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把杯子放在灶台上,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来了。坐了两秒,又站起来了,走到窗户旁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窗外那堵灰色的墙,又合上了,走回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着,点得很快。
陈松的手从吴若冰后颈移到肩膀,又从肩膀移到后颈,来回反复。他的手指按在她斜方肌的位置,那里有一块硬硬的结节,像一颗藏在皮肤下面的小石子。
“你这里有个结节。”他说。
“嗯。”
“怎么弄的?”
“写字写的。”
“你写字的时候脖子是不是歪着的?”
“不知道。”
“你自己歪不歪你不知道?”
“歪的。”鹿小萌在旁边插嘴,“她写字的时候头往左歪,歪得很厉害,像落枕一样。”
吴若冰没说话。
陈松的拇指按在那个结节上,慢慢地揉,顺时针揉了几圈,逆时针揉了几圈。
吴若冰的手指在沙发垫子上攥了一下,松开了。
“轻一点。”她说。
陈松的力道轻了一点,继续揉。那个结节很硬,揉了半天也没散,像一颗嵌在肌肉里的花生米。
“这个要揉很久才能散。”陈松说。
“那你揉久一点。”
许乔薇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这次没去厨房也没去窗户,直接走到沙发前面,站在陈松和吴若冰之间。她低头看着趴在沙发上的吴若冰,吴若冰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片颧骨,颧骨上有一层淡淡的粉色。
“好了没?”许乔薇问。
“没。”吴若冰的声音闷闷的。
“按多久了?”
“五分钟。”陈松说。
“才五分钟。”吴若冰说。
许乔薇的嘴唇抿了一下,在陈松旁边坐下来了。她坐得很近,大腿贴着他的大腿,手搭在他的腿上,手指在他的膝盖上轻轻地点着。
“你按快点。”她说。
“按摩不能快,快了没效果。”
“那你按重点。”
“重了她疼。”
“她不是让你重一点吗?”
“那是刚才,现在不让重了。”
许乔薇的嘴巴鼓了一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陈松的手。
陈松的手还在吴若冰肩膀上揉着,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处理一件很 fragile的东西。他的拇指和食指扣在吴若冰的斜方肌上,一捏一松,一捏一松,节奏很稳。
吴若冰的呼吸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软,整个人从一尊雕塑变成了一摊水,瘫在沙发上,连手指都不点了。
许乔薇的手从陈松膝盖上移开了。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口,停了一下,没进去,又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来了。她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微信对话框里还是那行打了一半又删掉了的字。她把手机扣回去了。
鹿小萌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在看戏的猫。她的脚尖一晃一晃的,淡紫色的指甲油在光线下闪来闪去。
又过了一会儿,陈松把手从吴若冰肩膀上拿开了。
“好了。”
吴若冰没动。
“吴若冰。”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
“好了。”
“知道了。”
但她没起来。她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很匀,很慢,像是快要睡着了。
“你起来回房间睡。”陈松说。
“腿麻了。”
“哪条腿?”
“两条。”
“你趴着也能把腿趴麻?”
“姿势不对。”
陈松站起来,绕到沙发另一边,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吴若冰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一根被泡软了的面条,借着他的力才坐起来。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垂下来,脚够不着地板,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她的脸红了,从颧骨红到耳朵尖,红得很明显。
“你脸红了。”鹿小萌说。
“热的。”吴若冰说。
“空调开着。”
“开得不够大。”
“二十六度,够了。”
“对我来说不够。”
“你刚才不是说不热吗?”
“刚才不热,现在热了。”
鹿小萌的嘴角翘了一下,没再问了。
吴若冰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站稳了,走了两步,腿还麻着,步子歪了一下,手扶住了墙。她扶着墙慢慢走到走廊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陈松站在沙发旁边,许乔薇坐在椅子上,鹿小萌坐在单人沙发上,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她走进了左边的客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了。墙上钟表走的声音嗒嗒嗒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拿针扎什么东西。
许乔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松面前。
“你跟我来。”
“去哪?”
“我房间。”
“你房间是我房间。”
“现在是我房间。”
许乔薇拉着他的手,把他从客厅拽到走廊,拽到陈松房间门口,推开门,把他拉了进去,关上了门。
房间不大,窗帘拉了一半,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空调开着,嗡嗡响着,房间里凉飕飕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许乔薇叠的,叠得比陈松自己叠的好看多了,棱角分明,像一块豆腐。
许乔薇站在床边,转过身面对着陈松。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吃醋,但有那么点吃醋的影子,像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是黑的,但人是亮的。
“你坐下。”她指了指床。
陈松在床边坐下来了。
许乔薇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十厘米。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粉色的小猫棉拖鞋,鞋头上的小猫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快掉了。
“你按鹿小萌按了十五分钟。”她说。
“差不多。”
“按吴若冰按了十分钟。”
“嗯。”
“你按她们的时候手法一样吗?”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鹿小萌的肌肉比较硬,按的力道大一点。吴若冰的肌肉比较薄,力道小一点。”
许乔薇的手在床单上抓了一下,抓起一小把布料,攥在掌心里。
“那你按我的时候用什么手法?”
陈松转过头看着她。
“你也要按?”
许乔薇的下巴抬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松开了。
“她们都按了,凭什么我不按?”
“你又没说你哪里不舒服。”
“我现在说了。”
“你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那怎么按?”
“从头按到脚。”
陈松盯着她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