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按到脚?你知道从头按到脚要多久吗?”
“她们按了多久我就按多久。”
“鹿小萌按了十五分钟,吴若冰按了十分钟,你两个都要,那就是二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也行。”
“二十分钟也不短。”
“那你按不按?”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
“你趴下。”
许乔薇的嘴角翘了一下,在床边趴下来了。她趴的姿势跟鹿小萌和吴若冰都不一样——鹿小萌是整个人摊开,像一只晒太阳的海星;吴若冰是工工整整,像一块被摆在桌面上的尺子;许乔薇是蜷着的,身体微微弓着,手缩在胸口下面,脚趾头蜷着,像一只正在睡觉的猫。
陈松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她的肩膀比鹿小萌和吴若冰都宽一点,但也很窄,皮肤热热的,像被太阳晒过。
他按了一下。
“重了还是轻了?”
“刚刚好。”
他继续按,手法跟按鹿小萌和吴若冰的时候一样,拇指在她肩窝那里转圈,从肩窝推到后颈,从后颈按回肩膀。
许乔薇闷哼了一声,声音比鹿小萌的小,比吴若冰的大,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一种“我很舒服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舒服”的调子。
陈松的手从她肩膀移到后颈,拇指按在她颈椎两侧的肌肉上,从上往下推。
许乔薇的脖子缩了一下。
“痒。”她说。
“忍一下。”
“忍不了。”
“那你还要不要按?”
“要。”
“那就忍一下。”
陈松的手继续往下推,推到颈椎和肩膀连接的位置,那里有一块肌肉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弦。
“你这里很紧。”他说。
“写作业写的。”
“你也写作业?”
“我不写作业吗?”
“你写作业不是都抄答案吗?”
“抄答案也要动手抄。”
陈松的拇指按在那块紧绷的肌肉上,慢慢地揉。
许乔薇的手在床单上攥了一下,床单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
“疼?”陈松问。
“不疼,酸。”
“酸就对了。”
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慢慢地揉着,揉得那块肌肉从紧绷变得松弛,从硬变得软。许乔薇的呼吸从短促变得绵长,从快变得慢,整个人像一块被放在太阳底下的黄油,慢慢化开了。
陈松的手从她后颈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后背,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往下推。他的手指按在她每一节脊椎骨旁边的肌肉上,一节一节地按,从上往下,从颈椎按到胸椎,从胸椎按到腰椎。
按到腰椎的时候,许乔薇的身体弹了一下。
“这里酸。”她说。
“腰?”
“嗯。”
陈松的手停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拇指按在腰椎两边的肌肉上,从下往上推,推到肋骨的位置再滑下来。他的动作很慢,比按鹿小萌的时候慢多了,慢到像是在用慢动作回放一段录像。
许乔薇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快,也不是变慢,而是变得不规则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像一个人在梦里走路,走得不稳。
陈松的手在她腰上推了几个来回,感觉到她的皮肤越来越热,从温热变得发烫,像一块被捂热了的玉。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还好吗?”
许乔薇把脸埋在床单里,声音闷闷的:“还好。”
“要不要继续?”
“你按到哪了?”
“腰。”
“继续。”
陈松的手继续在她腰上推着,拇指按在她腰窝的位置,慢慢地画圈。她的腰很细,腰窝很深,拇指按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腹肌的边缘,硬硬的,细细的,像两根藏在皮肤下面的琴弦。
许乔薇的手从胸口下面抽出来了,伸到两边,抓住了床单。她的手攥得很紧,床单在她掌心里拧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过的纸。
陈松的手移到了她的侧腰,手指按在她的肋骨上,一根一根地按过去。
许乔薇的身体弓了一下,像一张被拉开的弓。
“你轻点。”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陈松的力道轻了一点,手指从肋骨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后腰,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许乔薇的呼吸变得很重,重到能听到气流从她鼻腔里冲出来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叹气。
陈松的手停在她后腰上,没动了。
“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还没到二十五分钟。”许乔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调子。
“够了吧。”
“不够。”
“那你还想按哪?”
许乔薇没回答。她把脸从床单里转过来,侧着脸看着他,一只眼睛被枕头挤得眯着,另一只眼睛睁得很大,眼珠亮亮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压的还是別的原因。
“你按她们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小,“也按这么久了?”
“差不多。”
“按的位置也一样?”
“差不多。”
许乔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脸埋回床单里,声音闷闷的:“继续。”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手从她后腰移到她的小腿。她的腿很长,很细,小腿肚的肌肉软软的,像一团棉花。他的手指从脚踝往上推,推到膝盖窝的位置再滑下来。
许乔薇的腿缩了一下。
“痒。”她说。
“你刚才说后颈痒,现在小腿又痒,你是不是全身都痒?”
“可能是。”
“那我不按了。”
“不行。”许乔薇的手从床单里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扣着他的腕骨,扣得很紧,“你按完。”
“按哪?”
“按腿。”
陈松的手继续在她小腿上推着,从脚踝推到膝盖窝,从膝盖窝按回脚踝。她的皮肤很滑,很热,手指滑上去的时候像在摸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绸缎。
许乔薇的腿慢慢放松了,不再缩了,就那么摊在床上,任由他的手在她腿上推来推去。
陈松的手从小腿移到大腿,手指按在她大腿后侧的肌肉上,慢慢地揉。
许乔薇的身体绷了一下,又放松了。
陈松的手停了一下。
“好了没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许乔薇没说话。她的脸埋在床单里,耳朵红得像被烫过一样,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蔓延到颧骨,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陈松把手收回来了。
许乔薇没动。
“许乔薇。”
“嗯。”
“好了。”
“知道了。”
但她还是没动。她趴在床上,脸埋在床单里,两只手伸到两边,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地划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陈松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地板上有一双粉色的小猫棉拖鞋,鞋头上的小猫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快掉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空调嗡嗡地响着,凉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窗帘微微飘着。
许乔薇从床上坐起来了。她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被床单压出了一道紅印子,从左颧骨延伸到下巴,跟鹿小萌刚才那道印子的位置一模一样。她的嘴唇很红,不知道是压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珠子。
她看着陈松。陈松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许乔薇的嘴角翘了一下,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声音很脆,像拍了一下巴掌。
“行了。我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