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萌把腿盘在椅子上，身体往后靠，两只手撑在身后，下巴微微抬着，大波浪卷披在肩膀上，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想开个网店。”她说。
“卖什么？”
“卖二手奢侈品。包包、化妆品、首饰什么的。”
“你不是在做这个吗？”
“那是小打小闹。我想做大，开一个正规的店，有营业执照的那种。”
“那你需要钱吧？”
“当然需要。”
“你妈给你吗？”
鹿小萌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许乔薇看着她的表情，没再问了。她转过头看了看陈松，又看了看吴若冰，又看了看鹿小萌。
“那我呢？”她说，“你们都说完了，该我说了。”
“你想干嘛？”陈松问。
许乔薇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我想当旅游博主。”
三个人同时看着她。
“旅游博主？”鹿小萌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度。
“嗯。就是到处玩，拍视频，写攻略，发在网上。”
“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我可以跟别人一起。”
“跟谁？”
许乔薇的目光在陈松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移到了鹿小萌脸上，又移到了吴若冰脸上。
“跟你们都行。”
鹿小萌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话。
吴若冰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你拍视频的话，谁帮你拍？”吴若冰问。
“我自己拍，或者找人帮我拍。”
“找谁？”
“找——到时候再说。”
许乔薇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
“我跟你们说真的。我不是开玩笑。我从小就喜欢旅游，小时候我妈带我去了好多地方，国内的国外的，每个地方都不一样。每次旅游回来我都会写日记，写了好多本。后来我妈忙了，没时间带我出去了，我就自己在家看旅游视频，看攻略，看到好看的就想，这个地方我也要去。我现在十七了，再过一年就十八了，成年了，可以自己出去了。我想趁年轻多走走，多看看，把看到的拍下来，写下来，发在网上。有人看最好，没人看也无所谓，反正我自己开心就行。”
她说完，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一起一伏的，脸有点红。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鹿小萌第一个鼓掌。她拍得不响，但拍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像在给一个刚表演完的小朋友鼓掌。
许乔薇的脸更红了，但她没低头，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呢？”她看着陈松，“你以后想干嘛？你说你写小说，但你说那是副业。主业呢？”
陈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没想好。”
“你总得有个方向吧？”
“方向就是先把小说写好。写好了，有钱了，再说别的。”
“你写小说能写一辈子？”
“能。只要还有人看。”
许乔薇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行。”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了，靠在靠背上，两条腿伸直了，脚搭在茶几上。她的脚上穿着那双粉色的小猫棉拖鞋，鞋头上的小猫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快掉了。
“既然我们都有想做的事，”许乔薇说，“那要不要趁着暑假试试？”
“怎么试？”鹿小萌问。
“就是——从现在开始做。你不是想开网店吗？你现在就可以开。注册一个账号，上架商品，开始卖。吴若冰不是想写小说吗？她已经在写了。你不是想当旅游博主吗？”许乔薇指着自己，“我现在就可以开始拍视频。”
“你拍什么？”鹿小萌问。
“拍——拍我们啊。拍我们四个人住在一起的日子。做饭、吃饭、聊天、出去玩，什么都拍。”
“那不就是vlog吗？”
“对，就是vlog。”
鹿小萌想了想，嘴角翘了一下。
“行。”
吴若冰没说话，但她点了点头。
陈松看了看三个人。
“你们认真的？”
“认真的。”三个人同时说。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
“行。那就试试。”
许乔薇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走廊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三个人。
“那我去做计划了。”
“计划？”鹿小萌问。
“对啊，做什么事都得有计划。我要规划一下拍什么、什么时候拍、怎么剪。”
她说完，转身跑进了陈松的房间——她现在住的那间。门关上了，咔嗒一声。
鹿小萌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吊带裙的裙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白的腿。
“我也去做计划了。我要研究一下怎么开店、怎么找货源、怎么定价。”
她走进走廊，推开了右边客房的门，进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里有光透出来，亮亮的。
客厅里只剩下陈松和吴若冰。
吴若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着，一下一下的。她看着陈松，表情没变。
“你干嘛？”陈松问。
“在想。”
“想什么？”
“想我的计划。”
“你不是已经在写了吗？还需要什么计划？”
“需要更大的计划。”吴若冰站起来，走到走廊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你来一下。”
陈松站起来，跟着她走进走廊。吴若冰推开左边客房的门，走了进去。陈松跟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书桌前坐下来了。
书桌上摆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她的小说页面。旁边摊着几本参考书，还有一叠打印出来的稿纸，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地方划掉了重新写，有的地方贴着便签条，便签条上写着“这里节奏不对”“人物动机不足”“删”之类的批注。
“你坐这儿。”吴若冰站起来，指着椅子。
陈松坐下来了。椅子还带着她的体温，温温的。
吴若冰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侧过身，在他腿上坐下来了。
很自然，像是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但没有打字，就那么放着。
陈松的身体绷了一下。
“你干嘛？”他的声音有点紧。
“坐。”
“你没椅子？”
“椅子你坐了。”
“那你不会搬一把？”
“懒得搬。”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没接话。
吴若冰的手指在键盘上动了一下，点开了一个文档。文档的标题是“计划书”，里面写了三条：
每天更新四千字，不断更。
暑假结束前签约长约。
暑假结束前存稿两万字。
“就三条？”陈松问。
“三条够了。”
“你这不是计划，是目标。”
“计划就是目标加上时间。”
“那你时间呢？”
吴若冰在每条后面加了时间——每天、暑假结束前、暑假结束前。
“现在有了。”她说。
陈松看着屏幕，没说话。
吴若冰的手从键盘上移开，放在了他的手背上，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扣得很紧。
“陈松。”
“嗯。”
“你以后想干嘛？”
“不是说了吗？写小说。”
“写小说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你有没有想过，”吴若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以后我们住在一起？”
陈松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吴若冰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她攥着他手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你写你的小说，我写我的小说。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码字。晚上一起看电影，一起聊天，一起睡觉。”
“一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