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将许乔薇搞定，陈松回到了自己房间睡觉。
第二天早上，陈松是被厨房里传出来的笑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性的笑，是真笑，带着气音的那种，笑得连筷子都掉了，筷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陈松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印子。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陈大海已经出门了，鞋柜旁边少了一双皮鞋，门口多了一袋垃圾——他每天早上走的时候都会把前一天的垃圾带走。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出走廊，走到客厅口，停住了。
三个女生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粥、咸菜、油条、豆浆，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西瓜切成小块，插着几根牙签。许乔薇坐在中间，鹿小萌坐在她左边，吴若冰坐在她右边。
许乔薇正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嘴巴张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她手里拿着一根油条，油条被她咬了一口，断口处冒着热气。
鹿小萌也在笑，笑得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杯豆浆，豆浆在杯子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吴若冰没笑，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觉得有点意思但我不会笑出来”的弧度。她手里拿着一根筷子，筷子上戳着一个咸鸭蛋，鸭蛋已经被她戳了一个洞，她用筷子挖了一小块蛋白，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你醒了？”许乔薇转过头看到他，笑了一下，笑得更开了，“快来吃早饭，粥刚煮好的。”
陈松走过去，在许乔薇对面坐下来了。他看了看许乔薇，又看了看鹿小萌，又看了看吴若冰。三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刻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那种松弛感。
“你们在聊什么？”陈松拿起一碗粥，喝了一口，烫得眯了一下眼睛。
“聊小时候的事。”鹿小萌说，“许乔薇说她小时候把妈妈的化妆品全倒进洗脸盆里搅和，搅了一盆糊糊，还抹在脸上，她妈妈回来差点没认出来。”
“那不是糊糊，是面膜。”许乔薇纠正道，“我在做面膜。”
“你用粉底液、口红、眼影、睫毛膏混在一起做面膜？”
“那是我自创的。”
陈松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他夹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油条炸得刚好，外酥里软。
吴若冰把咸鸭蛋从筷子上拿下来，放在碟子里，用筷子把蛋壳剥掉，动作很慢，蛋壳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碟子里堆成一小堆。她把剥好的鸭蛋推到陈松面前。
“你吃。”她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松看了她一眼。吴若冰已经低下头，拿起另一颗咸鸭蛋，开始剥了。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剥蛋壳的时候手指很稳，蛋壳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整整齐齐的。
“你怎么不剥给自己吃？”陈松问。
“我在剥。”吴若冰头也没抬。
“你剥给我吃？”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手笨，剥出来的蛋壳掉进蛋里，吃起来硌牙。”
陈松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接话。他把吴若冰剥好的鸭蛋咬了一口，蛋白咸咸的，蛋黄流油，好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鹿小萌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一下，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陈松，你昨晚几点睡的？”鹿小萌问。
“十二点。”
“你十二点才睡？我们十点就睡了。”
“你们睡了我在干嘛？”
“你在干嘛？”
“写小说。”
“写多少了？”
“几千字。”
“几千？”
“三千。”
“才三千？你平时不是一天写四千吗？”
“昨天状态不好。”
鹿小萌的嘴巴鼓了一下，没再问了。她把西瓜皮放在碟子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来，走到陈松身后，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你头发该洗了。”她说。
“昨天洗的。”
“你昨天洗的今天就有味道了？”
“什么味道？”
“油味。”
“那是你鼻子有问题。”
鹿小萌的嘴角翘了一下，下巴在他头顶上蹭了蹭，蹭得他的头发在眼前晃来晃去。她蹭了两下，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了。
许乔薇看着鹿小萌走回去的全过程，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说话。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瓜，放在陈松碗里。
“吃西瓜。”她说。
“早饭吃西瓜？”
“水果什么时候都能吃。”
陈松把西瓜吃了，很甜，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四个人吃完了早饭。许乔薇站起来收碗筷，鹿小萌也站起来帮忙，两个人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碗和碗碰撞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
吴若冰坐在椅子上没动。她手里还拿着那根筷子，筷子在桌面上轻轻地点着，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
陈松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他问。
“我话一直都少。”
“比平时还少。”
吴若冰的筷子停了一下。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以后的事。”
“以后什么事？”
吴若冰没回答。她把筷子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转过来给陈松看。
屏幕上是一个小说网站的页面，是她自己写的那本——住在隔壁的女编辑。封面很简单，淡蓝色的底，白色的小字，书名下面写着作者名：Ice。
“编辑昨天找我。”吴若冰说，“说这本书成绩不错，问我要不要签长约。”
“长约？”
“嗯。签了之后，以后的书都发在这个网站，会有推荐，会有保底稿费。”
陈松把手机拿过来，翻了翻。这本书已经写了三十多万字，连载了快两个月，追读一直在涨，评论区也很热闹。
“你签了吗？”他问。
“还没。”
“为什么？”
“想问问你的意见。”
陈松把手机还给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敲得很有节奏，像在思考。
“你想签吗？”
“想。”
“那就签。”
“你不帮我看看合同？”
“我又不是律师。”
“你可以帮我看看有没有坑。”
“你一个高中生，网站能坑你什么？”
“坑我钱。”
“你赚了多少？”
吴若冰把手机又点了几下，翻到后台数据，递给他。陈松看了一眼——总收藏两万三，总订阅七千多，稿费累计一万二。
“一万二？你写了两个月赚了一万二？”
“嗯。”
陈松看着她，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的那种眼神。
“你挺厉害。”他说。
吴若冰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陈松看到了。
许乔薇和鹿小萌从厨房走出来，两个人都擦着手，手上还带着水渍。许乔薇在陈松旁边坐下来，鹿小萌在吴若冰旁边坐下来。
“聊什么呢？”许乔薇问。
“聊吴若冰写的小说。”陈松说。
“她写什么小说？”
“你问她。”
许乔薇转过头看着吴若冰。吴若冰的表情没变，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都市恋爱。”她说。
“都市恋爱？”许乔薇的眼睛亮了一下，“讲什么的？”
“讲一个女编辑和一个男作者的故事。”
“男作者？男作者是干嘛的？”
“写小说的。”
“那不就是陈松吗？”
吴若冰的手指又点了一下。
许乔薇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没追问。她转过头看着陈松。
“那你呢？你以后想干嘛？”
陈松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写小说吧。”
“你不是已经在写了吗？”
“那是副业。主业还没想好。”
“你写小说能赚钱吗？”
“能赚一点。”
“多少？”
“比吴若冰少。”
许乔薇的嘴巴鼓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鹿小萌。
“你呢？你以后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