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安令
傅西北小姐每次走进校门时,都会和门口的石狮子对视良久。
在瞪着石狮子的几秒钟裏,她总会打心底觉得,自己那个不管事儿只会摆资本谈事的爹与其给学校一大笔讚助金,不如将自己送出国,或者给自己多买几辆尼古拉山地车,这样说不定还能加强自己对学习的热情。
但碍于傅小姐擦线的中考成绩,她那位资本爹并不这样想,不仅以她需要更上一层楼的监管为由,断绝了她出国的念头,还顺带将初中毕业后的她塞进了邬市的重点高中,一中。开学前,
又通过校董一方的游说,让傅小姐进了火箭二班。
火箭班,顾名思义,就是很坑的尖子生班,共有两个,分一二班,升入高二前会分别成为文理尖子生班。
和傅西北同班的还有一起玩到大的真金学霸汤元,作为一个拥有迷之自信,但被打肿脸充学霸的学渣,起初傅西北对这个班的一切都抱有不屑心理。
“老汤你看这桌子,这凳子,这天花板上挂的标语,哪一点像人能待的地方。”傅西北坐在桌前,却是毛毛躁躁地在凳子上动来动去。
“第一百三十六次。”军训和开学培训结束,正式上第一节语文课前,同桌汤元边做题边听傅西北抱怨。
“哦。”傅西北见语言攻势无用,便从书包裏摸出笔袋。
“不是,你都不预习预习?你能看懂么?”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最头疼的就是语文?”傅西北转头瞄了她一眼。
汤元想起了中考时,傅西北两位数的语文成绩,识趣地结束了话题。
上课铃响,一抹孤影划过视网膜,汤元碰碰她,示意她收起自己的痞气。
“起立。”班长汤元一声惊天咆哮,傅西北刷地踢开凳子站了起来。
讲臺上的女老师一身白,白衬衫白长裙,长马尾不安静地甩来甩去,隐约看到时空那端,徐志摩笔下那一朵不胜凉风娇羞的水莲花。
重新坐下,傅西北听到老师开始自我介绍,姓黎,西北望长安的长安。
汤元用胳膊肘碰一下傅西北,“你别望人家,多可怜。”
“说什么吶,听课听课。”傅西北嗔道。
讲臺上的人并没有发现底下小小的骚动,依然在进行着自我介绍。应届毕业的研究生,教一二班的语文。大致几点要求,难免和其他老师套路相仿。傅西北对已经套路化的说教并无兴趣,但她盯着黑板上颇有风度的字体,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她长得很秀气,笑起来的眉眼弯弯中,融入了一汪秋水。干凈整洁的板书,傅西北默念两遍她的名字,黎长安,黎长安。
一个简单的名字,傅西北不曾想这是自己一生的魔咒,而汤元的话,也不曾想会一语成谶。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然而更出乎自己意料的是,无法遮挡的青山是从很久前就开始的情愫,是贯穿两代人的绵延。
讲臺上的人感受到臺下的视线,向这边投来一个微笑,傅西北捕捉到了那人的书生气,像赫敏的魔药课上闻到的那混合着羊皮纸香味的药水味道,神色微赧的瞬间知道了这剂药水的适用疗程为三年。
那时的傅西北没有什么辞藻积累,一张口,就感嘆道最简单的称讚“女神啊……”
汤元碰碰傅西北,“怎么样,想学习了吗?”
傅西北点头,“想,不过研究生……应该25了?”
“22,我老舅招聘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不过人家可是学霸,小学跳过级,本科毕业顺利考研。”汤元的霸道老舅深居校董事会,负责每年的教职工招聘。
当时不知道,很久之后回忆起才意识到,原来那时就堕入她眉眼包含的峰峦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脱身。
第一天的课程没什么要点,只不过是照本宣科的强调课堂纪律,正式上课从第二天开始,学校课程安排先上文言文,于是进入《鸿门宴》。
晚上预习数理化,睡得迟,一大早的语文课犯困,强打精神却还是没有抵住倦意。睡得朦胧不知时听到她点名。
“傅西北?西北……名字不错,来,西北,背一下第三段。”她换了一身粉西装,笑着看傅西北。
汤元踹傅西北一脚,疼得傅西北呲牙咧嘴地站起来。
完了,语文课出糗。
完了,给女神留下不完美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