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声声慢
傅西北每天站在教室后听课,幸有长安和副科化学徐老师的短暂庇护,得以在她们课上回到座位。
从班主任口中所听到的,都是最不堪入耳的词汇,他用那些词语来形容她,葬送她对明天的所有畅想。高溏为他看好的学生加油鼓劲,却想尽一切办法让傅西北堕落下去。
这一切的源头,大概只是学校有两个自主招生校荐名额,尤疆成绩突出,如愿入选,剩余一个名额,被两个平常成绩不相上下的人争夺,很幸运的是,其中一人是傅西北,很不幸的是,另一人是班主任的外甥女吴姣。
他成功了,傅西北输了,傅西北无可避免地走进他设下的圈套。
每天傅西北都看着身边的人,看她们的年少,看她们的勤奋,仿佛那些与青春有关的名词都与自己无关。
她每天都觉得其他人都比自己优秀,比她出色,她们都是学校引以为傲的人才啊,可傅西北是什么,傅西北就像阴沟中的生物,在每一个日覆一日中茍延残喘,被唾弃、被放弃。
傅西北开始觉得每一个人都比自己努力,比自己更有资格消耗地球资源,傅西北开始惧怕引起别人註意,哪怕是全班安静的情况下站在门口喊声报告都是让自己胆战心惊的事情。
傅西北怕学习,怕考试,甚至拿到最后一次期末考试卷都会颤抖地无法做题。
她突然怕活在这个世界上,傅西北想要失踪。
某天用刀片修改檔案上的资料时划到了手指,痒痛后的快感突然让她精神得到安慰。
每天盘算错题簿中不该错的题,用美工刀往胳膊上划出一道数字血痕。只有痛感才能刺激自己,让自己感到还活着。
这些事傅西北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自己退步明显的期末成绩证明着她的不对劲,证明她的高三终将失败。
考试结束后学校补课,每天面对班主任高溏的轻蔑眼神,傅西北都觉得自己生不如死。
长安很早註意到这些,当面问过傅西北多次,只是她不愿说出这一切。
她替傅西北找到了学校心理辅导老师,约定好了时间,傅西北却没有按时去心理咨询室。
放学后打扫了班级卫生,傅西北坐在教室裏清算做错的题目,用美工刀加深痕迹。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心烦意乱,来不及整理衣服就听到有人粗暴的推开了门。
“傅……”
脑子一短路,不知怎的,竟忘了藏起刀。
长安看一眼傅西北裸露在毛衣外的血红一片,她一怔,然后冲过来夺走傅西北手中的美工刀。
“跟我去校医那儿!”她找出纸巾,包在新划出的痕迹上。
“我没事,不去……”傅西北不愿起身。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由分说,拖着傅西北就走。
“忘了,不过没事……”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有事?”她站在楼道的阴影中,冲傅西北吼道。
傅西北摇摇头,站在原地。
“……傅西北,你听好了,如果你想做什么事减压,我陪你做,但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不会原谅你。”她一字一句,动摇傅西北的刻板固执。
徐引睿帮傅西北包扎了伤口。
“西北,以后别听高溏瞎说,安心学习,安心考试,放松心情才能让自己过了这个坎。”长安俯身看着傅西北裸露在袖子外的皮肤。
傅西北摇摇头,梦裏都是他在无尽阴湿环境中冲自己笑得诡异。
“他不会放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