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霁
三月,成年。黎长安寄来礼物。
很久不联系,四月下旬的周五,坐在家中更正错题,哥哥接了电话,看傅西北一眼又走出去,傅西北感觉到莫名心慌。
打电话给大学基本尘埃落定的汤元,再三逼供才知道黎长安住了院。
超负荷工作,病毒性感冒引发急性胃肠炎,脱水。
周六自习傅西北请了假,登上回家的早班机。
“你……有好点吗?”她还在挂水,南风姐不在,傅西北坐在她床边,等她醒来。
“你回去!我让他们不要告诉你,不要让你分心……”她不回答傅西北的问题。
“餵,你以为自己是钢铁侠还是大黄蜂?生病以后不及时看病,拖着等什么?”傅西北伸手拽拽被角。
她只是冷淡地回应,“你回去上课,不要管我。”
“自习,来的路上我做了作业,没关系的,一直瞒着我,我反倒不会安心。”
“……高三时间紧张,不可以为了我而分心,知道么?”她嘆气。
“知道啦,可是你这样……”
“时间紧张,我如果请假,学校没有老师可以代课,没办法……”她瘦了,大约校园中的紧张气息也让她重回到了自己的高三时代。
“你最近怎么样?”黎长安问傅西北。
“成绩比较稳定,同学也不错,放心吧。”傅西北看到她点点头。
傅西北拜托爸爸的营养师送来调配好的营养药剂,自己登上回宁市的航班。
哥哥来机场接傅西北,伸手拿过她的包,搭在肩上,“你果然去看黎老师了。”
“是啊,老师教我那么长时间,她生病,我……”
“没事,理解。”
按照傅西洲标准理科生的思维,估计也只能想到傅西北和黎长安的师生关系了。
“也好,帮哥哥增加一下黎老师对咱家的好感……不过你的作业要按时做完。”谢天谢地,傅西洲的日常生活围绕黎老师她姐,黎南风展开,感谢黎家有两个女儿,感谢黎南风。
五月,汤元毕业典礼。
校医发来照片,汤元笑嘻嘻地模样依旧,左手挽着老校长,右手挽着爸爸,眼中是校医倩影,前方是多伦多大学。
她学了医。
拍了毕业照,没来得及参加毕业典礼就按原籍回到邬市高考,两天半的煎熬不想多提,考试期间没有打开手机,考语文前,哥哥送傅西北出门时突然说,“林老师让你加油。”
没让爸妈送考,最后一门结束,拎着透明袋走出校门,不对答案,不做计划,傅西北潇洒飒爽地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拽住了马尾。
“傅西北,袋子给我,我们回家。”黎长安抢过傅西北手中的袋子。
“你出院了?”傅西北在家长堆中给自己开了条道,搂着她向外走。
“废话,不然我占着床位养老?”
没有对答案也没有评价,傅西北和黎长安去看了电影。晚上睡在她旁边,听她像往常上课一样分析作文题目。
傅西北翻个身,“黎老师,够了够了,我不听我不听。”
没有彻夜狂欢,也没有撕书扔作业,原来傅西北的高中,就这样结束了。
高考结束,整理覆习资料时终于打开了杨姨的那包书。
裏面的书傅西北只看过一半,都是些外国大部头,看不进去,头疼。
抖抖土,打算放进书架时,几张稿纸落了地。
泛黄的纸张易碎,小心翼翼捡起,轻轻铺平了,终于看到第一行的,见字如面。
钢笔笔迹有力而决绝,傅西北在内心做了八十遍要不要看的思想斗争后,毅然决然地……接着看了下去。
“华言:
展信佳。
收到孩子照片,孩子变化很大,眉眼愈发像你。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像我们约定的那样,给我们的孩子用诗词作名。
南风上次接到你的电话后经常缠着让我讲你,可我真的没有想好如何同她讲。
讲什么呢?讲我们差一点在一起?讲我们没有在一起?不……这些都让它们过去吧……我可不想再次提起了。
到此结束吧华言,这是我最后一次写信给你,孩子爸爸即将从东北返乡,请你,不要再来信了,忘了我,让我们的孩子平安轻松地长大才是我想要的。我们之间的恩怨,不可以交给下一代。
最后一次叫你华言,华言,祝你一切顺利,再见。
另附上手抄诗稿,望君惠存。
春安。
”
落款是姚湘学姐。
姚姨,姚湘。
黎长安,黎南风,傅西北,傅西洲,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被尘封的秘密在岁月的包裹中不堪一击,只需一笔点题,所有的故事都会从幽暗深谷中焕发残缺的光泽。
拾起书,牛皮笔记本在外国大部头中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