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北看着讲臺上她啼笑皆非的眼神,突然心凉,你有多想看我丢人。
胡扯一通,答案没提一个字,反倒开始长篇大论:“老师,我认为从陆游的情绪中我可以看到喜欢一个人,不论遇到什么困境限制,都应该在一起,不然委屈自己,委屈爱人,不过这样就能写出《钗头凤》了……”
班裏同学窃笑声四起,她怒了。
“傅西北!让你分析文本,你在说什么?!”她打断傅西北。
傅西北坐下,一节课无话,直到看她走出去。
你想听我说什么样的答案。
事后后悔异常,那天看得出她心情差,却依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自傲,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不负责任地肆意妄为。
后来几天的语文课,傅西北都自觉地站着听讲,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而生气,同样的,傅西北也在用这种方式和她赌气。
汤元看不下去,告诉傅西北虽然不能走得太近,但也不能让老师对傅西北有偏见,和尤疆一起帮傅西北出谋划策,要对一个热衷古典文学的文艺仙女表忠心,傅西北只能托人从各地搜来各类绝版典籍,委托大师修补好后去找她。
九十度鞠躬外加诚恳言辞,一众老师路过时都发出啧啧声,“傅西北,你不学文就可惜了。”
她摇摇头,退回了傅西北所有的礼物,“回去好好学习吧,没有必要送我什么的。”
“那……你不许生我的气啊。”傅西北犹豫着抬头看她。
“你要是下次不经过你脖子上那个部位思考就回答的话,你就自闭吧直接,也不用来负荆请罪了。”黎长安靠在椅背上,瞇起眼对她笑着说道。
“好的大人,那小的先退下了。”
给她买了膳魔师放在桌上,权当是给她的赔偿。
少年时不经意间长高,睡前牛奶,起床摸高,放学后抱着篮球用力跳,骨节疼痛之后是劫后余生,个子很快地超过了她。
有时走在路上会下意识踮脚,看着自己的影子包裹住她的影子,然后想到如果再长高点,会不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但转念一想便收了性子,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自己只不过是以未来姐夫妹妹的身份,默默陪着她罢了。
半夜露深湿气重,抽筋,疼得醒来,窗外枝头,有鸟类急切地期待黎明。
梦裏依然是她朦胧背影,天花板上看到她的影子摇摇头,傅西北,这样可不行。拿过手机发了消息,“老师,最近有雪,出门註意安全。”
锁屏,打算接着睡时收到她短信,“谢谢你,早点休息”,附加着一个括弧笑脸。
后来傅西北知道,她在备课,这个人,真的不放过自己。
放了假,听说南风姐从宁市要回家看爸妈,顺便来邬市接黎老师,哥哥立马让爸爸的助理阿昆买了各类礼品,接黎老师和南风姐去机场。
傅西北核对着清单上的东西,真不知道这个男人送未来岳父岳母营养品有何目的,看着就像愿意相信诈骗团伙的老年人做出的选择。
傅西北跟在哥哥身后走进黎老师住的小区,上次来这裏时是晚上,自己不怎么註意过环境,而这次白天来这裏,多年失修的老式居民楼墻皮剥落,渗水的痕迹毫不遮掩地显现出来。路面坑洼不平,各类大妈坐在楼下聊着家长裏短,小赤佬快速从身旁的水坑跑过,溅上一身泥泞。
好不容易挤进铁门,两人看着没有电梯的楼梯间,瞬间绿了脸。
那可是七楼。
“哥,你上吧,我不去了。”傅西北把哥哥往前一推。
“不行,这个在你准大嫂面前表现的机会让给你,我一大老爷们进人家姑娘闺房,说不过去啊,你去。”
最后的结果是傅西北被拉着上了七楼,然后从黎老师手裏接过了行李箱,再下七楼。
南风姐重覆说着麻烦和道谢的话,我豪气的一挥手,“哎呀谢什么,以后都是一家……”
然后被哥哥狠踹一脚止住了话头。
一语成谶。
哥哥去陪南风姐买东西,傅西北留下来打印登机牌。回头看看四下无人,傅西北便问旁边的黎老师,“老师,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她点头,“怎么了小北?”
“您男朋友……对您好么?”傅西北装作八卦的样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一怔,“我们啊是异地,很多年啦,每个周末他来看我,怎么了?”
“没事,您一定要幸福啊。”她被傅西北没头没脑的谈话惹笑了,捏捏傅西北右脸,转身离开。
新年快乐,谢谢这一学期有你。
如果那个人对你很好……就足够了。
年三十,爸爸的年会结束后来不及赶回家,杨姨推掉了行程,回来陪哥哥和傅西北过年。
陈阿姨回了浙北家乡,只得订了年夜饭,三人抛弃了餐厅而转战客厅吃饭看春晚,一如既往地过着印象中的年。
“妈,这是上次给您说过的南风。”主持人零点的祝福被烟花绽放的声音掩盖,那时傅西北不知道,许多年后的雾霾天会让这种景象成为回忆。傅西洲突然从手机中找出南风的照片,拿给杨姨看。
“哦,黎南风么?挺好一姑娘。”杨姨笑着接过了手机。
傅西北私下问过哥哥,妈是否有插手他婚姻的想法,哥哥在傅西北脑门上凿个爆栗,“你电视剧看多了?真觉得商业联姻能带来更多利益?”
后来等傅西北知道杨姨不假思索同意这门亲事的原因后,由衷地觉得,其实这也是一种联姻。
不过商业联姻满足经济利益,如此联姻满足情感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