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路上的高峰期裏,她哭到无声。
“分开吧,于你于我都好。”
屏幕上的短信提示一闪而过。
删除。
断断续续八年,就这样结束了吗……
傅西北的病房转眼就变成了狐朋狗友的聚集地,每每听着她在床上耀武扬威地给各路前来探望的朋友讲述自己的英勇经历,汤元都忍不住给她多塞两口水果,“你丫闭嘴吧,少说两句憋不死英雄。”
落了许多功课,忍不住质问自己是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不知道。
不知道。
汤元有次探病,临走时问她,值吗?傅西北想想,露出一个贼正义的笑,顺势点点头,值。
黎老师也来过,傅西北没有告诉她打架的原因,而她给傅西北带来了许多覆习资料,静静地坐在床边听她喋喋不休地讲着医院的事,一下午。
窗外筑巢的鸟又离了巢,爸爸找来的营养师做出来的饭一点都不好吃,想出门溜达又被好看的护士姐姐塞回房间……傅西北都觉得烦闷的时刻,没有想到她却是沈默着听了全部。
爸妈看着她背后的疤颇有微词,埋怨小小年纪不学好,凈和别人打架,而在听到傅西北“我被抢劫了”的解释后,两人不再多话。
出了院,傅西北算是落下了一身的病,后背还有一条蜈蚣似的疤,按照疤痕体质的特性,估计怎么着也得等十年八年后才能摆脱蜈蚣。去托人找了龙彦的大哥,在外交达人尤疆的帮助下请大哥吃喝玩乐一条龙。
后面的事就迎刃而解了。
邵泱及家长在大哥的点拨下拎着某奥的套装去道歉,自己托人从意大利捎来的烟晶色宝石别针一同送给她。九十度鞠躬,外加诚恳言辞,一看就知道出自傅西北的指点。
对了,他顺便帮傅西北补了近一个月的笔记。
可傅西北身上的疤,没有成为十七岁时的勋章,而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爸妈又吵架。
自从活在哥哥阴影下的第一天起,傅西北就成了这个家裏不被看好的败类。
傅西北只能活在哥哥的光照下,就算再努力,也超不过,更何况,爸爸也只认可哥哥的成绩。
杨姨倒是一直鼓励,仿佛不成器的傅西北才该是她商业强人精心雕琢的玉,可天长日久,爸爸带来的负面情绪对傅西北的影响远大于鼓励。
这次吵架,是因为傅西北无人照看,都认为对方没有尽到责任,吵到最后,摔门而去。
前后脚的关门声响起,傅西北推开凳子站了起来。
七点,晃荡到黎老师家附近,突然饿了,摸摸身上,四个口袋只有零钱,只好买了袋锅巴坐在小区门口的路边。
傅西北想,自己这样子要是被爸爸和杨姨看到了,八成得立即逐出家门,估计自己家上下几代都不会有如此丢人的时刻了。
“小北?”夜幕降临,傅西北背着书包不知道应该去哪儿,突然身后有人拍拍她。
转身发现是黎长安,随意扎着马尾,外罩一件宽大的外套。
“你怎么跑到这裏来?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傅西北点点头。
“……那……走吧,我送你回家。”
“老师我不想回去……”傅西北忍不住了,哭了出来。
她拉着傅西北走进一家面馆,顾不得矜持,一碗拉面很快见了底,她看看傅西北,嘆口气,“老板再加一碗,吃吧,吃完去我那儿。”
小小的屋子被她整理地很温馨舒适,“进来,随便坐,想喝什么冰箱都有,随意取。”
“老师也打游戏?”傅西北踮脚看她书架,一眼看到《光环》。
“不。”她想了想,又补上,“男朋友打,想玩就玩吧。”
傅西北抽出光盘,打算通关,中途停下来,猛一回头发现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傅西北被看得有些慌,不知道她是否通过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更不知道她眼裏的所有感情怎样解释。
“老师……你说我该怎么办。”
自从体育课没了汤元,傅西北只能自己去器械室借东西。某日,器械室两大爷正在下棋,她站在其中一大爷他身后半晌,来了句“大爷您的马……”
大爷正静心,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手一抖,扭头看过来。
“大爷对不住啊……我不是有意的……”傅西北捂住嘴,忙道歉。
“咳,这有什么。”大爷顺手按着傅西北的路子移动了棋,死局破了口。
大爷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年轻又精干,大约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狠角色。
后来傅西北常去器械室,或借东西,或和大爷聊天解闷。
被打进医院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看大爷,再见到大爷,是听到校医话以后。傅西北郁闷终日,没有主动地和大爷聊天,大爷结束一局棋,幽幽地开了口,问我,“姑娘,有事?”
傅西北没忍住,和大爷讲了这些日子的过往。
大爷听着,直到最后才笑着说,“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一个人的自由,只是你现在太小,经历的事儿不够多,遇到的人也少,自然会以为这种心动就是爱。等你长大了,慢慢就会发现,到底是真动了心还是一时兴起。姑娘,要慎重,但也要对得起自己和喜欢的人,哪怕对方是个姑娘。”
临走时大爷突然问,“你说的那个老师……不是徐引睿校医吧?”
傅西北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