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知死的猴头!我等乃是此山的大王!这山是我开,这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若敢道半个‘不’字,管教你们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
“山大王?”孙悟空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俺老孙在这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这方圆百里的耗子洞有几口都一清二楚!何时听过有什么劳什子的山大王?”
“莫不是哪里钻出来的孤魂野鬼,也敢学人剪径?说!你们究竟是谁!”他最后一声喝问,如同惊雷炸响,无形的气浪震得那六人衣衫猎猎作响。
那六个贼人被孙悟空的威势所慑,脸上凶戾之色更甚,却也隐隐透出一丝被揭破的恼怒与一种非人的僵硬。
为首那人咬牙喝道:“好个牙尖嘴利的猢狲!你既问起,爷爷们便叫你死个明白!弟兄们,报上名号!”
六人齐声应和,声音尖锐刺耳,竟隐隐带着回响:
“我们,一个唤做眼看喜!”
“一个唤做耳听怒!”
“一个唤做鼻嗅爱!”
“一个唤做舌尝思!”
“一个唤做意见欲!”
“一个唤做身本忧!”
“识相的,留下所有东西滚蛋,不然,爷爷们手里的家伙可不认人!管教你师徒二人顷刻间做了无头之鬼!”
“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孙悟空口中缓缓重复着这六个诡异的名字,每念出一个,他眼中的寒意就深一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越烧越旺。
五百年来,五行山下,日夜煎熬!
那山顶的六字真言帖,如跗骨之蛆,不仅镇压着他的身体,更如同磨盘般,反复碾压、剥离、抽取着他身为生灵最本源的欲望与力量!
喜、怒、爱、思、欲、忧……这些七情六欲,在漫长的镇压和佛力侵蚀下,慢慢滋生成污浊粘稠的魔气!
而这如来老儿则用他的血、他的肉、他的七情六欲,捏出这六具不人不鬼的傀儡,就为了今日,逼他孙悟空斩断自己的根!
好一个纳投名状!好一个清心寡欲的斗战胜佛!”
这五百年的镇压,就是要磨掉他的棱角,碾碎他的桀骜,让他变成佛门座下一条只知道乖乖念经、唯命是从的狗!
要他亲手斩灭这由自身魔气所化的“六贼”,完成这场佛门精心编排的“洗心革面”仪式!
他曾一度绝望,以为自己只能顺着这条被安排好的路走下去,直到尽头,成为那尊金光闪闪的佛。
但是——
识海深处,那抹沉寂却浩瀚如星海的存在,那一声声“老弟”的呼唤,那打破一切的“自在极意”,那诸天万界的壮阔画卷……
这一切,早已在他心中点燃了永不熄灭的火焰!
“装你娘的头!”
孙悟空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现在,就算撞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他也要撕开这层虚伪的幕布,看看那后面到底是什么!
孙悟空的手探向了自己的右耳。一根细如牛毛、闪着微弱金芒的绣花针,被他轻轻捻了出来。
“呼——”
那根小小的绣花针,迎风便长!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漫天落叶沙石!
那六个刚刚报完名号、正待逞凶的“山大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迎面撞上,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竟齐齐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身不由己地再次蹬蹬蹬连退数步!
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的定海神针,此刻已化作碗口粗细,被孙悟空单手稳稳地握在掌中!
孙悟空没有再问,他体内,大罗金仙的磅礴法力开始苏醒,周身筋骨发出噼啪如炒豆般的爆响,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疯狂攀升,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凝固!
“咚——!!!”
孙悟空将手中的金箍棒,猛地在地面一顿!
那六个所谓的“山大王”,如同狂风中的败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重重砸在远处的山石树木之上,筋断骨折,狼狈不堪!
尘土弥漫中,孙悟空的身影傲然挺立,金箍棒斜指,声音如同九天神祇的审判,冰冷地响彻山林:
“俺再问一遍,你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