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目光重新审视眼前这气息纯净、眼神复杂却透着一股解脱后新生的青年僧人。
他沉声问道:“你带他来此,所为何事?”
悟空用手肘碰了碰还有些发愣的金蝉子,笑道:“老兄,路俺给你带到了,这金鳌岛的大门你也进了。俺可不是你师父,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金蝉子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彻底回过神来。
眼前这位,可是曾经一剑光寒十九洲、敢以一教之力硬撼四圣的截教之主,通天教主!
虽然此刻他身上那浩瀚如天道般的圣威已然消失,但那股源于骨子里的孤高与锋芒,依旧让金蝉子心神震颤。
他万万没想到,悟空口中的“帮手”,竟是这位传说中的存在!更没想到,这位被道祖囚于紫霄宫的无上存在,竟会出现在这荒凉的金鳌岛废墟之上院……
听到悟空的话,金蝉子一个激灵,猛地收敛心神,毫不犹豫地对着通天深深拜了下去,姿态恭谨而恳切:
“弟子金蝉子,拜见教主!弟子蒙大圣再造之恩,得以摆脱佛门桎梏,然前路茫茫,仇怨在心。恳请教主收留,授我大道!”
“弟子愿追随教主左右,共抗佛门,纵使身死道消,亦无怨无悔!”
通天:“……”
他看着拜伏在地的金蝉子,眼神复杂。
收徒?如今的他,自身尚在道途上摸索前行,圣位跌落,截教烟消云散,连这金鳌岛都只剩断壁残垣。
他早已无心也无力再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了。
正当通天准备开口婉拒时,旁边的悟空又嬉笑着插话了:
“哎呀呀,教主,您老人家别急着关门嘛!您截教当年不是号称‘有教无类,万仙来朝’吗?连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都收得,如今收个干干净净、一心向道的金蝉子怎么了?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促狭,“您瞧瞧这金鳌岛,荒草都半人高了,废墟堆得跟山似的,就您一个人,拾掇起来多累啊!收他当个记名弟子,平日里打扫打扫庭院,打理打理花草。”
“顺便呢,您心情好了就指点他两下子,把他练得结实点。等哪天时机到了,让他去灵山脚下跟那群秃驴自爆,替您老人家出出气,这不也挺好?”
金蝉子听得嘴角一阵抽搐:“……”
自爆?这位大圣说话还真是……
通天也被悟空这“直白”的建议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看向金蝉子的目光,却多了一丝考量。
此人能得悟空如此费心“捞出来”,又甘愿舍弃凶蝉本命神通换取自由,其心性绝非常人。
眼下他这金鳌岛,确实孤寂了些,有个能说话、能跑腿、身上还带着与佛门深仇大恨的人……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沉默片刻,通天终于缓缓开口:“也罢。此地荒芜,百废待兴,也确实缺个打理照应的人手。你……便暂且留下吧。”
金蝉子闻言,心中大喜,他再次重重叩首:“弟子金蝉子,拜谢教主收留之恩!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侍奉左右!”
悟空见状,嘻嘻一笑,拍了拍手:“得!事儿办妥了!一个愿收,一个愿留,皆大欢喜!那俺老孙就先告辞了。”
说着,他身形便欲化作金光消散。
“大圣且慢!”金蝉子急忙出声喊住他。
悟空身形一顿,回头挑眉:“还有啥事儿?”
金蝉子看着眼前这位将自己从无尽深渊中拉出来的猴王,眼神复杂,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
“大圣……为何如此助我?你我素昧平生……”
悟空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笑道:
“为啥?嘿,这还用问?只要能看到那帮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秃驴吃瘪、麻烦缠身、计划被打乱,俺老孙心里就痛快!能给他们添堵的事儿,俺都乐意做!走了!”
话音未落,金光一闪,悟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洒脱不羁的笑声仿佛还在简陋的小院中回荡。
“给佛门添麻烦……这猴子,当真是……性情中人,洒脱不羁。”
通天望着悟空消失的方向,失笑摇头,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欣赏。仿佛悟空那纯粹“找乐子”的心态,反而触动了他心中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看向恭敬侍立在一旁的金蝉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好了,闲话休提。既然留下,便非客。此地尚无茶水待客,先随我一起,将这院前院后的荒草碎石,清理一番吧。”
“是,教主!”金蝉子精神一振,声音洪亮,再无半分迷茫。
他俯身拾起一块散落的青石,指尖触及那冰凉粗糙的触感,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久违的、脚踏实地的安定与力量。
新的开始,就在这片承载着截教最后荣光与悲怆的废墟之上,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