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恶来点点头:“对,不但有组织,这些人私下里肯定也都很熟悉,正好我们也能通过他们,搞清楚陈世杰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铁胆。”
说着李恶来带头向那个青年走过去,青年看见他们走近,也一挺身子,慢吞吞站起身,没完全站直,而是斜靠在石狮子身上,斜着眼打量走近的两人,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中凝成两股白气。
等到李恶来和杨爱军离他只有七八步远,青年把烟从嘴里取下:“哎,干什么的?”
他的目光先越过两人肩膀,瞟向他们刚出来的那座院子,眼里混着警惕探究:“跑那破院子里头干嘛去了?不知道这儿的规矩?”他扬了扬下巴,“不到时间不让进,这地界儿,是洪五爷罩着的,懂吗?”
“你们俩哪条道上混的?连洪五爷的规矩都不懂,回头让五爷知道了,把你们两个腿打断。”
李恶来乐了:“哟嗬,听你这意思,你们那位洪五爷挺横啊?”
青年脸色立刻就变了:“好小子,敢这么说话,真是不怕死。”他手指一弹,半截烟头划了个弧线,带着火星落在地上,他抬脚碾上去,把烟头踩灭,抬起头,对着李恶来伸手指指点点:“孙子,我看你像是来找茬的。”
话还没说完,李恶来忽然一伸手,一把就捏住了青年的手指一捏,力道大得惊人,捏得他指骨“咯”地一声轻响。
“嗷……”
钻心的疼顺着指头直冲脑门,青年惨叫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顺着后折的力道弯下腰去,膝盖一软,“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疼疼疼,撒手,快撒手。”青年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连连求饶。
李恶来微微俯身,盯着青年那张因痛苦而变形的脸:“叫什么?”
“撇……撇三儿,街面上都叫我撇三儿。”青年忙不迭地回答。
“撇三儿?”
李恶来冷笑,抬头看了一眼青年背后的院子:“你说的那位洪五爷,这会儿在里头吗?”
撇三儿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摇头:“没……没在,五爷不常来,就算来也是晚上,白天一般不露面。”
李恶来挑挑眉:“那现在这里面都有些什么人?”
撇三儿喘了口粗气,眼神游移,张了张嘴,却把话咽了回去,犹犹豫豫地摇头:“不行……我不能说……啊……”
他话音未落,李恶来就加大了力道,撇三儿仿佛听到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一股更尖锐,更纯粹的痛苦涌上脑海,让他眼前发黑,惨叫声都变了调。
见他叫得惨烈,李恶来松了松劲儿,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还挺讲义气,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的义气到底能扛着几根手指?”
话音刚落,青年就疯狂摇起头来:“不讲了,我说,我全说。”
他喘着粗气,语速飞快:“里头现在人不多,兄弟们大多都是晚上才到这边来,过了后半夜就都各自回家。”
“这会儿只有两个给五爷看场子的人在里头睡觉,还有俩跟我一样在外头放哨的小兄弟,一个叫‘火药’,一个叫‘洋葱’,我们仨轮班儿,看场子的是五爷的心腹,景四爷和彪二爷。”
李恶来点点头:“带我进去,我找你们那景四爷,彪二爷问点事。”
撇三儿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丝讨好的笑,试探着问:“敢问兄弟是哪个大爷是门下?我好跟景四爷和彪二爷通报一声”
李恶来乐了,露出白牙:“我?我想想啊……我大概算是公安部下边儿的吧,要不你就这么跟他们通报?”
撇三儿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们是雷子?”
“也算吧。”李恶来说着,手上又加了点力。
撇三儿“啊”地又是一声惨叫,脸皱成一团。
“放心,”
李恶来看着他这样子,随口说道:“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就问点别的事。”
他心里明镜似的,能在四九城火车站这种鱼龙混杂,油水丰厚的地界拉起一帮人捞偏门,那位“洪五爷”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八成跟附近的官面人物有关系,他也不是来对付洪五爷的,没必要跟他们起矛盾。
撇三儿听了李恶来的话,惊疑不定,可手指还在人家手里攥着,由不得他琢磨太多,只好点点头:“成……成吧,那我这就……”
话还没说完,身后那座院子的大门就忽然嘎吱一声被拉开,两个年轻人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就骂:“撇老三,你丫鬼哭狼嚎的嚷什么呢?”
原来刚才这个撇三儿的惨叫声传进院子里,引起了另外两个正在休息的负责放哨的小弟的注意,两人一起出来看看出了什么情况。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撇三儿跪地上,面前还站着两个年轻人,这两人一看这情形,自然就把李恶来当做上门找茬的,立刻就怒气冲冲的出了门来,嘴里骂骂咧咧。
“好小子。敢动我们兄弟,活腻味了吧。”火药脾气最暴,前冲两步猛地跳起,带着股狠劲,冲着李恶来飞踢了过来。
李恶来随手把撇三儿往旁边一搡,向前踏出半步,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一把抓住了火药飞踹而来的脚踝,五指一扣,牢牢锁死,腰身一拧,顺势就是一个转身,把火药抡得凌空转了半圈,像是一坨麻袋般甩了回去。
砰一声闷响,夹杂着木头的碎裂声,火药结结实实砸在了那扇打开一半的木门上,本就不甚结实的门板被这一撞,门轴断裂,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火药摔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没喘上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另一个走得稍慢点的洋葱才刚走下台阶,眼见自己的同伴一步跃出飞踢出去后,马上又以更快的速度,嗖地一下飞回来,砸倒了大门,浑身一个激灵,脚步骤然停住,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看瘫倒在地上的撇三儿,又回头看看已经被扔飞的火药,下意识就夹紧了双腿,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再抬头,李恶来已经冷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好汉……”
洋葱反应极快,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双手举过头顶:“误……误会。都是误会。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弓着腰,语速飞快:“在下‘洋葱’,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好汉,敢问兄弟怎么称呼?”
李恶来没有回答,笑呵呵地看着他:“哦?误会?什么误会啊?”
洋葱脸上笑容一僵,心里骂娘,我他妈哪知道什么误会,我只知道我不想挨打,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