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恶来也没心思跟他逗闷子。既然对方识相,他也没必要非动手不可。他盯着洋葱,直接道:“带路,我要找你们那景四爷,彪二爷问话。”
洋葱闻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用挨打就好,他赶紧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边请,小心脚下,这门……这门不结实。”
李恶来跟在点头哈腰的洋葱身后,走进了院子,院子不大,是典型的一进四合院,正对大门是一排五间正房,门窗用旧报纸胡乱糊着,院子里堆着些杂七杂八的破烂。
他们刚走进院子没几步,地上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火药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瞪着眼死死地盯住李恶来发出一声低吼,像头发怒的野兽,猛地从地上弹起,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朝着李恶来扑了过去。
敢情刚才他被李恶来这一摔虽然摔得挺疼,但他头脑简单,脾气暴躁,咽不下这口气,非得要找回场子不可。
哪知道他刚冲到李恶来面前,李恶来身子微微一晃避开他的双手,顺手就猛地一拳击出,正砸在他的肚子上。
“呃……”
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击在肚子上炸开,火药的眼睛猛地凸出,嘴巴大张,弓着身子,噔噔噔后退几步,一屁股倒坐在地上,然后抱着肚子,一张嘴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一旁的洋葱和刚刚捂着手指跟进来的撇三儿,脸都吓白了,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看向李恶来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李恶来却看都没看地上的火药一眼,一脸平静地迈步往前,径直朝着正房走去。
洋葱连忙小跑几步,抢到前头,伸手小心翼翼地在门上敲了敲,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恭敬又不失提醒:“景四爷?彪二爷?您二位……醒着了吗?”
门里边一片寂静,洋葱尴尬地咧了咧嘴,加大力气又敲了敲门,同时提高了音量:“景四爷,彪二爷,醒醒,有……有贵客上门了。”
话音未落,就听里面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叫叫叫,叫什么叫,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嚎丧呢?洋葱,是你个小兔崽子?这才几点啊你就来叫魂?活腻歪了?扰老子睡觉,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洋葱哭丧着脸,看了看李恶来,声音有些颤抖:“彪二爷,你醒了,您出来一下成吗?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真有事儿。”
“你他妈……”屋里边传来那个彪二爷不满的声音,然后就是踢嗒踢嗒地耷拉着鞋往外走的脚步声,伴着彪二爷不耐烦的抱怨。
“你他妈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我今天非得给你松松骨不可。”
“嘎吱……”
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一个光头大汉骂骂咧咧地探出头来,瞪着一双带着血丝圆眼,目露凶光:“你小子……”
话还没说完,彪二爷的目光就越过洋葱,落在了他身后的李恶来和杨爱军身上,同时也瞥见了院子里瘫坐吐得一塌糊涂的火药,以及倒塌的大门。
彪二爷混迹江湖多年,脑子不笨,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这两个陌生人,来者不善。
他脸上的暴躁和睡意瞬间被警惕取代,下意识地伸手往腰间一抄,“嗖”地一下,一柄匕首已经握在手中,刀尖指向李恶来。
“你俩是什么人?干嘛的?敢在洪五爷的‘窑口’撒野,活腻歪了吧是吧?”
李恶来叹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所以我最烦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一点礼貌都没有,也不愿意跟人好好说话,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
说完,李恶来一掀棉衣,露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枪柄乌黑油亮,透着种令人心悸的质感。
既然知道要来箭杆胡同这种鱼龙混杂,地痞混混聚集的地方,李恶来怎么可能不事先申请佩枪?虽然他自信凭武力也能轻而易举地收拾掉这些人,但能用枪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得动手?
果然,这看起来脾气暴躁,一脸起床气的彪二爷一看见李恶来腰间的家伙,立刻收起了凶神恶煞的表情,手里的匕首唰一下就收了回去,连他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见他眯缝起眼睛,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腰微微弯了下来::“哎哟喂。您瞧瞧,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您有这家伙,早亮出来啊,您早亮出来,我彪二还能跟您犯浑吗?对不对,您说这不是闹了天大的误会嘛。”
李恶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彪二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笑容更盛:“是兄弟我没眼力劲儿,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兄弟您是哪路神仙?穿官衣的还是……”
李恶来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你也不用瞎猜,我跟你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今天来也没别的意思,就问点事。要不是你手底下这几个小弟不懂事,我也不至于跟他们动手。”
彪二爷根本不信这套说辞,心说你腰里别着家伙,二话不说先撂倒看门的,这还叫‘不至于动手’?分明就是要给我个下马威。
他心里想的确实没错,李恶来深知跟这些混江湖,捞偏门的邪门外道打交道,客客气气讲道理肯定没用的,不让他们见识到厉害,只会把李恶来当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所以哪怕撇三儿他们一开始就乖乖配合,李恶来也会找个由头敲打一番,就是要让后面管事的彪二爷,景四爷之流,知道他不是善茬,不敢轻视,更不敢敷衍搪塞,再加上腰间这把枪的威慑,双管齐下,才能确保问话顺利。
这时候,他们在门口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屋里另外一位,这个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白净的汉子走到了门前,他就是景四爷。
景四爷虽然同样是洪五爷的心腹,但性格与脾气暴躁,直来直去的彪二爷不同,他为人沉稳,心思细腻,最擅察言观色,这时候仅仅从彪二爷的表现就知道,对面的这个年轻人肯定是个硬茬。
毕竟彪二爷什么脾气他太了解了,那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平时只有别人对他点头哈腰的份儿,什么时候见过他对别人这么低声下气?除非……对方要么来历惊人,要么就是实力强横。
果然,景四爷目光一扫,立刻就捕捉到了李恶来腰间那若隐若现的枪柄,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清醒了,难怪彪二这莽夫如此作态,这年头,能公然带着这玩意儿上门的,绝不是普通角色。
要是穿官衣的还好,真要是没有官身还带着这玩意儿招摇过市,那绝对是真正心狠手辣,无法无天的亡命徒,他们这种坐地户无论哪一种,都轻易招惹不得。
一念至此,景四爷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李恶来拱手作揖,语气热络:“哎哟,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怠慢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向屋内一引:“两位请进来说话,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聊。”
李恶来看了一眼景四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带着杨爱军迈步进了屋子。
一进屋,一股混杂着烟味,酒味,还汗臭和食物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恶来打量了一下,屋子是正房,空间不小,但异常杂乱,像个仓库兼宿舍。
东西两侧靠墙各摆着一张硬板架子床,看不出本色的被褥凌乱地堆在一起,正对门的北墙边,立着一排老式木柜和几个简易木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半袋敞口的白面,几串发黑的腊肉,几个锈迹斑斑的肉罐头,几捆干菜,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木架上层还杂乱地摆放着一些造型各异的器物,缺了口的瓷瓶,锈迹斑斑的香炉,泛黄卷边的书册字画,甚至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李恶来眼尖地瞥见了几件还沾着干涸泥土的器皿。
李恶来明白了,这里不单单是洪五爷手下落脚的据点,更是一个临时仓库,或者说,是一个小型的地下黑市中转站,估计那个洪五爷还在之前那几个荒弃的院子里搞类似于黑市之类的产业,车站周边那些地痞,佛爷,混混们从不同途径得手来的东西,就是通过洪五爷这个黑市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