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折磨让景四压根就不敢再敷衍李恶来,不管李恶来问什么,他都只能老老实实地一一交代,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恶来并没有过多过问关于洪五爷的信息。
他只是问清楚了洪五爷的真名,家庭住址,常去的几个落脚点,身边还有多少人保护,有没有重火力的火器之类,就不再多问。
景四原本以为的,关于洪五爷的那些生意势力,和官面上的隐秘关系以及财货之类,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景四虽然觉得奇怪,但面对李恶来他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那就是人家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既然李恶来没提,那他就不管,既不能敷衍搪塞,也千万不要自作聪明,画蛇添足。
毕竟从之前李恶来的表现来看,这人脾气暴虐,反复无常,甚至带着点儿极致的疯狂,他压根就不想有任何一点“表现不好”,触怒了对方。
李恶来从景四这里获得了他想要的信息之后,就不再搭理他,而是意兴索然地站了起来,向杨爱军示意:“去外面找个有公用电话点铺子给张所打个电话,让他带人过来把这几位先抓起来。”
“至于这两个……”
李恶来看了看瘫软在地上的景四,以及已经完全昏迷过去的彪二,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他当然巴不得两人就这么死了才好,可惜不行:“算了,真让他们这么死了也挺麻烦的,再给医院打个电话,拉去救一下吧。”
杨爱军点头:“行,我马上去。”
说完他提着枪转身出了门,去外边找公共电话去了。
李恶来则看着神情忐忑的洋葱,火药跟撇三儿三人,咧嘴笑了笑:“别害怕,我不是什么好人……啊,不对,我不是……”
他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只要你们乖乖听话配合,不要乱来,我是不会对你们动手的。”
被他看着的三人吓得像是淋雨的鹌鹑一般,缩头缩脑,脸色苍白,身子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相互传递着眼神,心中的想法都差不多:在你这个凶神面前我们还敢乱来?是嫌日子过得太快活,不想要命了吗?
没等太长时间,医院跟派出所两拨人马就先后进了箭杆胡同。
医院的救护车先将景四跟彪二拉上车,张所长派了两个公安跟上去,另外三个小弟则被将手铐成一个圈,押上吉普车后座,有人将他们直接送往南锣鼓巷派出所。
等这些人都走了,张所长才跟李恶来聊了起来。
张所长抽着烟,看着吉普车远去:“你这动作可够快的,就是下手是不是有点太狠了,我刚才看了,送往医院那俩,差不多大半条命都没了,其中一个,这辈子估计都直不起腿。”
他看着李恶来:“我要没猜错的话,这帮人应该是车站这片儿洪五爷的手下,你对他们下手这么狠,怎么?他俩还是洪五爷得罪你了?”
李恶来摇摇头:“他们没得罪我,倒是得罪其他人了。”
张所长有点意外:“哦?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出力?”
李恶来缓缓开口:“苦命人。”
张所长疑惑地看着李恶来,有点不解。
一旁的杨爱军开口解释:“张所长,我们正在查那个案子里的‘铁胆儿’,就是陈世杰,陈世杰又跟这里一个叫‘癞子头’的人有关系。”
“至于癞子头,他虽然不是洪五爷的手下,但受洪五爷的庇护,最重要的是,癞子头这人不是什么好货,干的事情……丧良心。”
张所长挺意外:“怎么个丧良心法?”
杨爱军脸色铁青,一字一句道:“这家伙,是‘砟子行’。”
张所长一愣,脸色也变了,取下烟,想地上啐了一口:“原来如此……那他们就是活该了。”
李恶来看向老贺:“对了,你们那边查得怎么样?”
老贺点点头:“别说,还真查出了点儿东西。”
他搓了搓下巴:“曾继业之前的确去过利民旅社,而且就在他送陈世杰跟刘红英离开的三天之前,只不过,当时他换了装扮,而且还用了他们卸料班一个工友的工作证,所以登记簿上才没有他的名字。”
“只不过,他这手段太小儿科了,今天我去查的时候拿着旅店的登记簿一看就发现了问题,同样是轧钢厂的卸料工人,也入住了利民旅社,而且还是在曾继业入住前的三天前,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老贺得意地笑了笑:“所以当时我就让小陈跟轧钢厂打电话确认了一下,人家当时就说,当天是曾继业借了他的工作证,还给了他一块钱。”
老贺将抽剩的烟头扔在地上,拿脚踩灭,看向李恶来:“而且我也大概知道了,曾继业为什么要选利民旅社入住了。”
李恶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为什么?”
老贺笑了笑:“利民旅社后边是一个老巷子,从客房窗户直接出来,就能离开旅社而不被人发现,我估计,曾继业这小子肯定是入住以后,又偷偷摸摸地利用旅社后巷的地形,出门儿去干别的事情了。”
他说完,看向张所长:“所长,我觉得以咱们现在查到的东西,已经可以正式提审曾继业了。”
张所长看向李恶来,李恶来摇摇头:“别急,我们这里查到的事情更多,说不定不用提审曾继业,直接就能搞清楚事情原委。”
老贺这才想起来:“哦,对,我差点忘了,你们在这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儿,肯定有所收获,说说看。”
李恶来点点头:“别的就不说了,反正我们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陈世杰那天带着曾继业跟刘红英进箭杆胡同以后,扔下两人单独去见了癞子头。”
“陈世杰大概三个月以前就来到了四九城,并且在车站跟癞子头等人一起厮混过挺长一段时间,癞子头又是干这一行的,陈世杰这次来找癞子头,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老贺点点头,脸色严肃了起来:“你怀疑陈世杰跟癞子头把刘红英拐卖了?那曾继业又在这件事里白眼狼什么角色呢?还有这个癞子头,你们了解了多少?准备怎么弄他?”
李恶来胸有成竹:“关于曾继业的角色,等逮到癞子头以后应该就能弄清楚,至于癞子头这人,根据景四跟彪二的交代,这个团伙主要就五个人。”
“赖子头是老大,负责挑选目标,望风,具体实施拐骗的是一个叫梅姑的女人,她丈夫从旁协助,另外还有两个打手,负责出意外的时候解围,倒打一耙诬陷他人,制造混乱,恐吓群众以便脱身。”
老贺想了想:“那我们几个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李恶来乐了:“这么有信心呢?”
老贺也乐:“那肯定的,就凭刚才你把屋里抬走那两位收拾成那个样子,我就知道,就你一个人估计都能把他们五个‘粑粑’都打出来,我们几个也就敲敲边鼓,帮你看着点人,免得他们一哄而散,来不及追。”
张所长笑得直跺脚,指着老贺:“你丫真会说话。”
几人笑了几声以后,李恶来又严肃了下来,看着张所长:“张所,洪五爷实力不弱,还敢庇护癞子头这种货色,肯定跟车站这一片乃至铁路公安有交情。”
“为防万一,我觉得还是应该准备好车辆,等会儿抓住癞子头一伙,直接拉到南锣鼓巷派出所去,免得有人插手,节外生枝。”
张所长点点头,又摇摇头:“想法很对,但不能拉到我们派出所,都在一个系统不好扯皮,我跟你们副科长赵汉生有交情,等下我就跟他打电话,这个案子直接挂你们轧钢厂保卫处。”
“等会儿我们直接把人拉到轧钢厂去,隔了一个系统,洪五的关系就没那么好使了。”
李恶来大喜,张所长想得比他更稳妥,不愧是老同志,这一手就够李恶来琢磨了。
张所长又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冲李恶来等人点点头:“谈好了,我叫老宋把所里的卡车开过来,等会儿停在广场外等着,一旦抓到人,直接去轧钢厂。”
几个人议论停当,就一起往车站广场走去,李恶来一边走,一边说起他的布置。
“根据景四他们的交代,癞子头一般都是藏在暗处放风,所以我们先找梅姑,梅姑这人有个很明显的标志,就是鼻子下边儿有颗黄豆大的黑痦子,很好认,而且跟她老公两人共同出没,跟目标进行搭讪。”
其他几人点点头:“找出梅姑难度不大,重点是这个癞子头,就怕他藏得深,不太好抓。”
李恶来笑了笑:“咱们要是不了解癞子头的特征,的确不容易找出他,但现在不一样,他在手下团伙行动的时候,说是躲在暗处放风,但他总要想办法向手下传递消息吧?”
“所以,他应该离他的团伙,特别是梅姑并不太远。只不过,他肯定打扮的跟普通人差不多,不那么显眼,没那么好认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他为了掩饰头上的癣,总是戴个狗皮帽子,那就好说了,待会儿咱们找到梅姑以后,先不要轻举妄动,在他周边仔细找一找,看有没有戴着帽子,打扮普通,但形迹可疑的人。”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到时候,老贺,我还有张所长,我们三个人就可以将这些人监视起来,然后陈立功跟杨爱军,你们俩人亮明身份去抓梅姑,只要你们跟梅姑一接触,赖子头肯定会有反应,我们就能确认身份。”
“至于还有两个藏起来的帮手……”
李恶来看向陈立功和杨爱军:“他们说不定会想办法阻挠你们,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陈立功跟杨爱军一起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腰间:“放心吧。”
四人很快就来到了站前广场,这边来来往往的人流极多,广场上也有不少人停留,但也许是李恶来他们运气真不错,刚在广场上转悠了没几步,老贺就撞了撞李恶来的肩膀,示意他往某个方向看。
李恶来顺着老贺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着花袄,头上缠着花头巾,笑容灿烂的妇女,正跟一对看起来面相老实,穿着简朴,举止拘束的夫妇聊天呢。
重要的是,那对面相老实的夫妇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幼童,而包着花头巾的那个妇人,鼻子下边有一个很明显的黑痦子。
看来这花头巾的就是梅姑了,估计她是盯上了对面那对朴实夫妻怀里抱着的孩子,正套近乎呢。
李恶来跟老贺不动声色,扭身在人群里找到了还在搜寻的陈立功跟杨爱军,指出了梅姑所在的方向,陈立功跟杨爱军点点头,示意他们已经看住梅姑以后,李恶来跟老贺还有张所长,又沿着广场转悠了起来。
并且成功的在离梅姑不远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身穿藏蓝色长棉袄,戴着帽子和眼镜,面相儒雅的中年汉子。
这人手里拿着报纸,正在悠闲的翻看,看起来挺认真,但实际上每隔一小会儿,他就会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正在交谈的梅姑和那对夫妇。
老贺跟李恶来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急着行动,而是转身离开,让等在广场另一侧的张所长又去侦查了一圈。
最后三人一碰头,张所长脸色有些兴奋:“周围我都看了,就你们说那看报纸的一个人戴了帽子,其他人都没有特别可疑的,我估计那家伙就是癞子头了。”
李恶来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那么多人里边,居然就这么一个戴帽子的,不过,从他频频关注梅姑动静的样子来看,基本上也能确定他的身份。
李恶来点点头:“那咱们这就动手。”
老贺跟张所长一起点头表示同意:“行,动手。”
三人按照原定计划散开,老贺跟张所长融进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李恶来则径直迎着癞子头走过去。
癞子头见有人靠近,身子明显紧绷了一下,然后立刻故作轻松地低下头,继续看着报纸,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李恶来。
李恶来嘴里吹着口哨,快步从癞子头身边走过,毫不停留,赖子头不放心地侧头看着李恶来的背影,见他步伐不停,一直朝着更远处继续走过去,认定他只是个路过的年轻人,这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继续看向梅姑那边。
就在此时,老贺已经向陈立功和杨爱军发出了信号。
俩人立刻快步上前,摁住了梅姑和她丈夫,厉声喝道:“不许动,派出所的。”
陈立功朝周围惊疑不定的人群扬起了证件:“派出所抓人,大家不要惊慌。”
那对夫妇也吓得不轻,杨爱军连忙安慰他们:“别害怕,我们是派出所的,这两人是人贩子。”
听了他的话,那对夫妇里的女人赶紧把怀里的小孩抱得更紧了。
梅姑跟她身边的男人一听是派出所抓他们,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但他俩马上就反应过来,不顾陈立功跟杨爱军的压制,开始使劲挣扎,一边挣扎蹦跳,一边扯着嗓子喊。
“来人啊,救命啊,抢人啦,有人贩子呀。”
与此同时,人群里边又冒出两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来,骂骂咧咧地向陈立功跟杨爱军围过来:“什么他妈派出所,我看你们都是冒充的,你俩才是人贩子,想要抢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靠了过来。
这也是他们常用的手段,以往梅姑跟她丈夫钥匙行骗的时候不小心被识破,骗人失败,他们就是这样,站出来主动搅浑水,倒打一耙,说对方是人贩子,引起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的怀疑,制造混乱,然后趁机逃走。
甚至有时候还能借机强行将目标给抢走。
但今天,他们可遇上了硬茬。
之前李恶来在箭杆胡同那个院子里,李恶来断出手制服景四跟彪二果的英姿,看得杨爱军心潮澎湃,佩服不已,恨不得自己也能开上两枪。
只可惜,当时只凭李恶来一个人就控制住了全场,让杨爱军没什么发挥的机会,这会儿一看这两人果然像李恶来说的一样,出来捣乱,阻拦,试图从他手里抢人,顿时立马兴奋地从腰间掏出枪来,对准其中一个汉子。
好在他也知道大庭广众之下动枪不好,才能强行抑制住了开枪的冲动,只是用枪口指着对方:“想干什么?不要命了,站在那儿不许乱动。”
这两个汉子以往最多也就是面对愤怒的目标家属和不明真相的群众,哪想过会有一天被黑洞洞的枪口指住,顿时腿肚子就开始打颤了。
其中被枪口直接指着的那个更是双膝一软,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两股战战,一股热流直接就渗到了裤筒里。
陈立功没想到杨爱军这么勇,但一看这找这么有效,也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枪,指向另外一个人,那人顿时也慌了神,赶紧高高举起双手:“别,别开枪,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