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召集住户们开会的过程比他想象的来的顺利,毕竟院子里的住户们自从下午知道刘海中跟许大茂在轧钢厂挨了收拾之后,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刻。
所以当阎埠贵挨家挨户,心惊胆战地拍门通知开全院大会的时候,一个个也没人敢嘴硬,说什么李恶来又不是管事大爷,没资格开全院大会之类的废话,全都老老实实地来到前院。
就连易中海跟何雨柱等也没有二话,不过何雨柱跟其他人都想法倒是不一样,在他看来,院子里所有人都在传李恶来跟柳颂仪的谣言,又不缺他一个。
他自以为法不责众,心里根本就没什么负担,所以来得挺坦然,大大咧咧跟着大家一起往前院走,还扭过头,压低声音安慰一旁脸色铁青、神情明显忐忑不安的易中海和一大妈。
“没事儿,一大爷,一大妈,放宽心,要我说啊,这谣言八成就是院子里那些最喜欢嚼舌根,东家长西家短胡说八道的老娘们传出来的,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俩的人品院里谁不知道?向来是规规矩矩,不掺和这些烂事。”
他拍拍胸脯安慰两人:“一会儿就算他李恶来要算账,也是去找哪些造谣的人,咱们这些邻居不过就是跟着传了几句闲话,他还能怎么着?”
“总不能把所有传过闲话的人都收拾一遍吧,那这院子还住不住人了?再说了,一大爷您之前不也是谣言的受害者吗?他李恶来就算再横,也得讲点道理吧?”
何雨柱在聋老太太长期的影响,以及易中海夫妇长期的表演和伪装下,他是真心觉得易中海两口子是院里少有的大好人,道德楷模。
更何况易中海之前就深受他和秦淮如谣言困扰,焦头烂额,在何雨柱简单的想法里,易中海更不可能去造别人的谣了,他相信李恶来跟柳颂仪的谣言绝对不可能跟易中海有关。
但他哪里想象得到,身边这对让他敬佩不已的两口子就是这次谣言疯狂传播的幕后策划者和最初源头呢。
他身边的一大妈听着何雨柱这番真诚宽慰的话,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满心懊悔中又带着阵阵恐惧,心说傻柱倒是看得起他们,可他哪知道这事儿背后,造谣的就是易中海,最开始散布谣言的就是她这个一大妈。
而现在李恶来摆出这么大阵仗,八成是要追查造谣的元凶,对于能不能躲过追查,她和易中海心里都没底,这会儿慌得厉害。
特别是一大妈,一边往前院走,一边忍不住用带着后悔,埋怨甚至恐慌的眼神,不停地瞟向身边强作镇定的易中海,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当初她就装模作样地不建议易中海这么干,但易中海偏不听她的,一意孤行,现在好了,李恶来把人全叫到一起,摆明了是要当众揪出祸首,待会儿要是把她给抓出来,她怎么办?他一大妈这张老脸到时候可就丢到姥姥家,再也别想在这院里抬头做人了。
还有一点就是,到时候她要不要把易中海给供出来?要是说易中海是这一切的策划者,那他这个一大爷就别想继续当了,不但没法继续当这个一大爷,甚至易中海费尽心机维持了半辈子的道德高人的形象都会侧底崩塌。
一大妈脸上神色挣扎,心中有两不好的预感,难不成又要想以往那样,让她把一切都扛下来?
易中海这些年也不是从来就没有犯过错,当初院子里还有刺头住户,敢跟易中海对着干的时候,易中海也曾经被这些住户指出他做事不公道,有问题的地方。
而且这些住户还是易中海运用聋老太太跟何雨柱之流无法轻易对付,王盛芳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易中海,想要把他们换到其他院子也一时半会儿来不及。
但易中海的完美道德楷模的形象不能被破坏,这种时候往往就是一大妈站出来,把易中海的过错都给归到她身上,做一个替罪羔羊,以保全易中海的道德金身。
可这一次,一大妈心中忐忑,这一次的对手和以前那些刺头住户可不一样,那些住户看在一大妈一把年纪还没有孩子,又主动认错,涕泪横流地道歉的份上,通常都会原谅她,以免落得个欺负妇孺的骂名。
可李恶来,这个人哪有什么同情心,更何况以李恶来跟他们易家的关系,她真要是把造谣跟传谣的事情都给扛下来,估计李恶来只会用最狠毒最残酷的办法收拾她。
易中海自然也收到了一大妈的目光,心里同样七上八下,额角甚至有冷汗渗了出来,一大妈的担忧他心知肚明,可事到如今,木已成舟,易中海除了硬撑着还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让他现在跑去跟李恶来自首,那更是死路一条,所以易中海只能板着脸,努力维持着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威严,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无视一大妈眼神里的埋怨和恐慌,还得强忍着何雨柱那喋喋不休,句句戳在他肺管子上的宽慰。
很快,四合院的住户们怀着各式各样的忐忑心情,聚集到了前院,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一脸淡然地望着漆黑夜空的李恶来。
李恶来就那么随意地站着,神色和姿态都显得很平静,但每一个曾议论过他和柳颂仪谣言的邻居,看到他这副平静的神情,反倒打从心底升起一股更强烈的不安,大家都能感觉出来,李恶来这份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沉闷得吓人。
而今天刚在轧钢厂被收拾得魂飞魄散,浑身酸痛的许大茂跟刘海中几人,此刻更是觉得腿肚子直打颤,后背发凉,他们今天挨了一天收拾,本就浑身难受,站着都费劲,回家后就躺床上休息,恨不得长眠不起。
可一听说李恶来要开全员大会,又怕不参与的话再被李恶来秋后算账,只能强撑着疼痛和恐惧,在家人的搀扶下咬着牙赶来,当然来是来了,都缩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尽量减少存在感。
就在大家陆陆续续赶来的同时,阎解成跟阎解放两兄弟也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把以往开全院大会用的那张方桌和几把条凳搬了出来,摆在了院子中央。
不过这会儿无论是负责通知的阎埠贵,还是刚刚被刘光天和刘光福搀扶过来的二大爷刘海中,都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心情落座,以往开大会时那指点江山,主持公道的威风这会儿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心虚和恐惧。
反倒是易中海,在众人略显惊异的目光注视下,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被何雨柱给护送到了桌边,拉开原本属于他一大爷的那根条凳坐了下去,双手放在桌上,努力做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当然,实际上上易中海此时此刻比满院子任何人都更心虚,更恐慌,虽然面色肃穆,但他这会儿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实在是没办法,一来他要撑住他这一大爷的架子不能倒,二来架不住一旁还有个完全没弄清状况,以为易中海是完美无瑕,品德高尚的何雨柱一个劲儿地撺掇。
何雨柱当然很清楚刘海中跟阎埠贵都传了丽鸥恶劣了跟柳颂仪的谣言,所以不敢落座,他带着一脸毫不掩饰的嘲讽,看了看缩在人群里,脸色难看的刘海中,又瞥了一眼站在桌边手足无措的阎埠贵,鼻子里“哼”了一声。
何雨柱本来一向都瞧不上这两位,这时候见两人这副样子,更高兴了,他眼珠一转,立刻就想到一个好主意,快走两步从人群里拉出颤巍巍的,同样在他心中德高望重的聋老太太,请她落座,坐在了以往刘海中的位置上。
最后,何雨柱自己也大剌剌地占了原本属于阎埠贵的那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坐下时,还不得意洋洋地看向人群里的刘海中和桌边的阎埠贵,嘴里故意大声开始说话,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唉,瞅瞅,瞅瞅,这人啊,就得讲究个德行,俗话说得好啊,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咱们在院里啊,还是得真正品德高尚,行得正坐得直的人,才有脸面坐这位子,那些个心里有鬼,嘴上没把门的,就只配在下边站着听着喽。”
一番话说得易中海脸色更加铁青,放在桌面上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恨不得找块烂泥立刻把何雨柱这张破嘴给糊上,这个蠢货,简直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何雨柱那副占了便宜还卖乖,得意洋洋的嘚瑟样,也是满心不满和鄙夷,何雨柱虽然因为知晓得晚,又迫于厂妇联,工会以及总务办公室的压力,没来得及在轧钢厂里大肆传播李恶来跟柳颂仪的谣言。
但在这院子里,他听了这个谣言以后,觉得终于逮着机会能报复李恶来了,传起谣言来比起其他人更起劲,前几天没少到处胡咧咧,扯着大嗓门跟人议论,添油加醋,就他那破锣嗓子,前两天谁没在院里听见他嚷嚷?
结果何雨柱现在居然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嘴脸,还好意思对别人阴阳怪气,不少人都愤愤地看着他,心里暗骂不已,心说傻柱就嘚瑟吧,使劲儿嘚瑟,待会儿李恶来八成要收拾他,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何雨柱还没注意到众人那复杂的目光,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乎,他反而挺悠闲地翘起来二郎腿,脑袋一扭就开始撩拨起了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许大茂,他伸长脖子冲着许大茂开口,语气满是戏谑。
“唉,许大茂,许大茂,叫你呢嘿,你丫今儿个怎么站那么靠后呢?躲什么呀?以前开大会你不都喜欢往前凑,显你能耐吗?怎么,今儿个转性了,学会谦虚了?”
何雨柱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故意大声道:“来来来,这边,这边还有地方,宽绰着呢,许大茂,要不你也上来坐坐,咱哥儿俩好好唠唠。”
许大茂恨得牙痒痒,心里把何雨柱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但他知道这时跟傻柱计较毫无意义,只会让李恶来更注意到自己,他只是冷冷地,满是怨毒地瞥了何雨柱一眼,然后迅速扭过头,把何雨柱的挑衅全当耳旁风,装作没听见。
何雨柱一见许大茂不搭理自己,更开心了,自以为占了上风,更是兴高采烈,不过许大茂这事摆明了不准备搭理他,于是他立刻改变了对象,看向一直瞧不上他,他也瞧不上的另外两位管事大爷。
何雨柱扭过头,看向人群里脸色发白的刘海中:“二大爷,你可是院里的领导,怎么多后边去了,你这身子站着多累啊?要不也来坐?这位置本来就是你的嘛,你快来坐。”
刘海中本就浑身疼痛,心里又怕又气,被何雨柱这么一撩拨,更是火冒三丈,他恶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跟许大茂一样扭过头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何雨柱见状,乐得差点笑出声,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扭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色尴尬的阎埠贵,继续挑逗起来。
“三大爷,二大爷不坐,估计是身上有伤不舒服,那你快来啊,你可是读书人,怎么能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