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这句“听一大妈说的”话音一落，满院住户的目光瞬间唰地一下，全投向了易中海背后那个面色苍白，浑身僵硬的一大妈身上。
当然大家对此倒并不感到特别惊讶，毕竟，当初一大妈听了易中海的吩咐，在院里逮着能说上话的邻居就凑上前传播谣言的行为，几乎所有人都还历历在目。
相比于德高望重的老祖宗聋老太太居然亲自下场传谣的震惊，一大妈被聋老太太供出来这件事，反而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谁也没想到聋老太太会这么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这直截了当地把一大妈给卖了，这份无情让不少人在心底对聋老太太又多了几分新的认识。
就在全院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呆若木鸡的一大妈身上时，李恶来嗤笑一声，迈开步子来到桌子旁，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桌面，冷冷地盯住了一大妈。
“搞了半天……原来是咱们院的道德楷模一大爷家里，传出来的谣言呀？”
李恶来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他嘴里虽然说着一大妈，但眼睛却紧紧盯住了坐在对面脸色铁青，身体僵硬，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的易中海。
“那我倒想问问了，一大妈该不会也跟我说，你也是听了其他人传的谣言，所以才不小心跟着说了几句吧？”
一大妈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被李恶来的逼问弄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地点了点头，想要认可这个借口，但随即她又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借口对她来说完全没用，赶紧又慌乱地摇头，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恶来看着她这副又点头又摇头，彻底乱了方寸的模样，反而乐了，嘴角咧开一个冷冰冰的弧度：“哟，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年纪轻，脑子笨，实在看不懂……”
“要不，麻烦我们尊敬的一大妈费心……开开你那‘金口’，跟我解释解释。”
一大妈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她看着李恶来，只觉得喉咙发干，舌头打结，脑子里一片空白。
解释？怎么解释？当初她受易中海指使，满院子到处传播那些精心编排的谣言时，心里只有报复的快意和转移视线的急切，哪想过会有今天这场面？
况且满院子听过她传谣的邻居此刻都站在这里，都是活生生的人证，她就算想抵赖，又能抵赖到哪儿去？谁会信？谁能替她圆谎？
一大妈脑子里仿佛沸腾的开水锅一般，无数思绪在不停地翻腾，难不成只能实话实说，告诉李恶来，也告诉满院子的人，谣言是她传的，但造谣的元凶其实是易中海？
可那也没什么用，甚至更糟，易中海跟她是一家人，两口子，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她把易中海供出来，李恶来把易中海弄去派出所，甚至闹到轧钢厂，让他名声彻底扫地，甚至受处分，丢工作，那这个家可就真的全完了。
不但她这么想，就连一旁的聋老太太此刻也微微侧目，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朝她使了个几乎微不可察的眼色，那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警告。
一大妈很清楚聋老太太的意思，明显是让她顾全大局，把这事都揽到身上，不要牵连到易中海，毕竟易中海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而她只是个没工作的家庭妇女，哪怕名声坏了，影响也相对小一些。
牺牲她的名声保住易中海，保住这个家的根本，这才是当前最明智的选择。
一大妈又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看向身前的易中海，但易中海这会儿就像一尊僵化的泥塑雕像，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旁，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不可见。
他脸色铁青，双目低垂，死死盯着面前的桌面，仿佛那粗糙的木纹里藏着什么绝世珍宝，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没有任何反应。
一大妈用不着易中海开口，两口子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彼此早就已经足够了解，她从易中海那仿佛要和整个世界隔绝开的沉默里，足够清晰地领会了易中海此刻的意思。
这事必须由她来扛，只能由她来扛。
一大妈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弱，不切实际的希冀，也如同风中残烛般倏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凉的失望，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大妈心里清楚，由她背下这事是当前最好的解决方式，可易中海的沉默，仍然让她心底发寒，仿佛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而就在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周围的住户们反而七嘴八舌地开口劝了起来。
他们见到李恶来终于顺藤摸瓜，追查到了传播厌厌的源头一大妈，心里都开始活泛起来，暗自琢磨着只要李恶来能满意，只针对罪魁祸首一大妈，那他们这些中间跟着起哄的，那不就就没事了。
所以他们巴不得一大妈赶紧开口，爽快地把事情全应承下来，好让李恶来消气，这样或许李恶来就会见好就收，不会跟他们这些从犯计较太多。
眼看一大妈抿着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沉默不语，他们还寻思着她这是要负隅顽抗，于是一个个赶忙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丝丝焦急。
“一大妈，你就……就老实说了吧，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又瞒不住，大家都看着呢。”
“对呀，当初你跑过来跟我们说李兄弟跟他表姐……那啥的时候，院子里看见听见的人可不少，你就算这会儿不说，大家……大家还是可以给李队长作证的，你这么瞒着，有什么意义呢？”
“就是，其实大家都清楚，当初在院里传得最起劲的就是你……前后几个院子到处找人说，我们都可以证明。”
“唉，一大妈，其实吧……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一大爷跟李队长关系一向不太对付，你之所以会这么做，大家倒……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问题这做法……它本来就不对，是不。”
“现在人家李队长要追究，那也是人家的权利，你就就老老认了吧，跟李队长好好说说，赔个不是，毕竟大家说到底还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事说清楚，认个错也就行了，不要闹得这么……这么不愉快，你说是不是？”
“对呀，对呀。”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和附和，几乎所有住户都纷纷开口，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一大妈，对着她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