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咬紧牙关,牙齿在嘴里“咯吱咯吱”作响,脸上肌肉因用力而不停地抽搐扭曲,双拳不知不觉已经死死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眼里射出怨毒的光芒。
他这会儿岂止是想抽李恶来,要是可以,他恨不得将李恶来当场砍成十七八段,剁成肉泥,方能稍解心头那滔天的恨意。
李恶来刚才那几句话虽然只是推测,却已经把易中海是真正幕后元凶的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而且还在这么多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这让他对李恶来真真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毕竟易中海这大半辈子全靠那副精心打造的公平,正直,道德高尚的光辉形象,来维持他在四合院里的地位,威望和话语权,如今被李恶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掀了老底,他那些阴暗心思和手段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岂不让他颜面大损,威信扫地。
以后还哪有脸再摆出那副道德楷模的姿态,顶着一大爷的名头对院里这些住户们再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易中海本来还想着,既然一大妈主动站出来顶罪,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她身上,那他还能保住颜面和清白,以后还能慢慢挽回形象,哪想到李恶来竟如此恶毒,将他最后的遮羞布也要彻底撕开。
尽管易中海满脑子都是要将李恶来碎尸万段的愤怒之火在熊熊燃烧,可与此同时,他的心却像是骤然落入了无底的冰窟,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升起,飞快地窜上脑海,反而让他那被怒火烧得发昏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也正因这一清醒,他听清了周围邻居们那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
四合院这些住户们一开始看易中海忽然拍桌而起,还以为他真被逼急了要爆发一下,或许真有什么能耐阻止李恶来继续发飙。
毕竟虽然易中海这个一大爷的权威,早已被李恶来前前后后收拾得所剩无几,摇摇欲坠,但在众人潜意识里多多少少还残留着那么一点以前那说一不二,威风凛凛的“一大爷”的影子。
虽然之前众人传易中海的谣言传得不亦乐乎,但这会儿真遇事了,心里没底,又下意识地盼着这个曾经的主心骨能站出来给大家出头。
可没想到易中海刚显出一点要支棱起来的样子,话都没说完,就被李恶来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打断,甚至还从李恶来随后的怒骂中,听到了一个他们之前或许隐约想过,但更多人并不确定,或者从来没有深想的说法。
原来关于李恶来跟柳颂仪的谣言,居然并不像一大妈自己承认的那样,全是从她那里想出来,传出来的,背后出主意,编排谣言的竟然是易中海,这个平时被大家认为道德高尚,公平正直的四合院道德楷模。
但这会儿随着李恶来刚才的指责出口,众人也觉得那几句关于‘一大妈编不出来’的话,确实有点道理。
一个院子住了这么就,大家还是了解一大妈的,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她这人性格平和,老实巴交,要说伺候人,做家务这些本分事,所有人都能对她竖起大拇指。
毕竟所有人有目共睹,一大妈伺候起易中海跟聋老太太,确实特别的殷勤。
可同样大家也都清楚,正如李恶来所说,除此之外,一大妈就是个普普通通,大字不识几个,没什么文化的家庭妇女,平时也不怎么爱跟院里那些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长舌妇们闲扯。
要说她能凭空编出关于李恶来和柳颂仪之间那些情节曲折,细节丰富的谣言段子,大家心里实在有点难以置信,总觉得差点火候。
之前众人只顾着震惊于一大妈自我承认,但现在被李恶来这么一说,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显然,李恶来的说法不无道理,就如他所说,以一大妈的脑子,能传点闲话出来就不错了,让她编排谣言,她可能真没这个能力。
所以说,编排李恶来跟柳颂仪谣言的,还真有可能就是易中海,只不过现在李恶来发难,眼看事发了要倒霉,他才让一大妈出来给他当替罪羊。
住户们的议论传到易中海耳里,时不时还投过眼神在易中海脸上一掠而过,那其中的鄙夷,探究等等复杂含义,如同细密的针,一根根扎在易中海的皮肤上,让他又惊又怕。
惊的是李恶来这小子怎么会如此敏锐,眼光如此毒辣,一眼就看出问题的关键所在,精准地找出他这个隐藏在背后的幕后元凶。
怕的是邻居们的议论和神情,显然已经开始对易中海的人品产生了质疑和动摇,以前大家都知道他偏袒贾家是因为贾东旭是易中海的养老人,大家虽然不忿,但也能多少理解,大部分人也不觉得易中海在其他品德上有什么问题。
但今天李恶来的指责要是坐实了易中海的人品有问题,是个背后编排人的小人,那他在这个院子里赖以立足的那层道德金身和由此带来的威望,将损失大半,甚至彻底崩塌。
以后没了这道德高人的光辉形象护身,他易中海就不再是能统领四合院,聚拢民意的管事一大爷,而只是一个年纪渐长,又没有子嗣的‘老绝户’。
面对这一院子他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见风使舵,捧高踩低,平日里就喜欢占便宜,嚼舌根,品行多数都说不上正直善良的邻居们。
特别是一直对他位置觊觎不已的刘海中,奸猾算计贪婪无比的阎埠贵,还有一直就对他不满,满肚子坏水的许大茂,最重要还有个凶狠歹毒的李恶来,这样一群人在一旁旁虎视眈眈,将来他们会不会对易中海下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而更让易中海难以接受,甚至感到一丝绝望的是,在之前与李恶来的几次冲突里,他连早些年积攒下的家底都赔得所剩无几了,现在就算他想找个地方重新开始,都没了本钱和底气。
这让他怎么办?
想到这里,刚刚因李恶来当众挑衅,扇耳光而燃起的熊熊怒火,迅速被一阵冰凉的担忧和恐惧所压制。
易中海抬起头,看了看眼前一脸挑衅的李恶来,又看了看满院子里那些议论纷纷,时不时朝他投来探究、鄙夷、甚至幸灾乐祸目光的邻居们,只觉得心乱如麻,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旁边有两个人坐不住了。
第一个自然是聋老太太,虽然她还有王盛芳这条退路,但那毕竟是最后的选择,况且这会儿王盛芳还在医院呢,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聋老太太,她如今在院子还得依靠易中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呢,她不介意帮易中海一把。
况且李恶来的指责在人老成精的聋老太太看来,也很好搪塞,所以她双手撑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抬起手在桌面上急促地拍打了几下,发出“啪啪”的闷响,同时扯着她那嘶哑干涩的喉咙开口,声音尖锐。
“李家小子,你不要血口喷人诋毁中海,你以为中海跟你一样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我告诉你,中海才他不是那样的人。”
聋老太太提高了声音,冲着李恶来,也是冲着满院子的人大声说起来:“实话跟你说了吧,她一大妈是顾着我老太太的脸面,没把事情说全。”
“她也没说假话,当初她是痛恨你欺负中海,害得中海在院里厂里都抬不起头,再加上前段时间,院子里那些长舌妇们又到处胡说八道,传播中海的谣言,她心里难受,就找我抱怨,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