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恶来昨晚那一战,彻底出了一口恶气,身心畅快,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一觉睡到大天亮,起床后精神抖擞地推门而出,准备去吃早餐。
甫一出门,他就敏锐地感觉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中院忽然间安静了一瞬,许多正在院子里忙活走动的邻居,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推门而出的他。
眼神极其复杂,恐惧,忌惮,还有敬畏。
但让大家短短一瞬之后,众人就齐刷刷地扭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之前的低声交谈,只是那交谈声明显压低了许多,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刻意。
显然昨夜那场一人单挑全院的壮举,已让李恶来彻底成为这个院子里最独特,也最令人畏惧的存在。
李恶来对众人的表现早有心理准备,内心毫无波澜,他面色平静,径直穿过中院出了四合院,将身后那一片复杂的目光抛在脑后。
巷子口的早餐摊,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摊主老林头一看见李恶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手上动作下意识地一顿,脸上是掩不住的诧异,混杂着佩服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惧怕。
李恶来一人挑翻全院的壮举,不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九十五号院及周边,也通过早餐摊这个人来人往,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传到了更多人的耳朵里。
老林头自然也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对李恶来是又佩服又怕,这会儿面对这尊煞神,态度格外的殷勤,还带着股小心翼翼,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哎哟,李队长您来啦,快坐,今儿个想吃点啥?”
他一边说,一边用抹布将条凳和桌子又使劲擦了擦,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这尊煞星,把他辛苦经营的小摊子也给顺手收拾了。
李恶来虽觉老林头今日分外殷勤,态度有些过于热烈,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寻常生意人的客气,照旧点了老几样,老林头手脚麻利地端上来,分量给得比平时还足些。
李恶来随意吃着,对周围食客偶尔投来的探究,好奇甚至畏惧的目光视若无睹,吃完付钱,对点头哈腰的老林头随意摆了摆手,便转身回院。
盯着若有若无的复杂目光回到院里,李恶来迅速收拾了一下,推出那辆自行车,再次目不斜视地穿过前院,径直上班去了。
如今轧钢厂治安科的工作对李恶来而言,算得上是相当轻松惬意。
他怎么说也是个治安五队的副队长,手下管着十来号人,而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因之前破获刘红英被拐,曾继业谋杀等一系列案子,李恶来立功受奖,甚至职位往上再走一步,那是板上钉钉,迟早的事。
因此五队的队员们对他这个副队长那是分外尊敬,甚至带着点巴结,一般性的巡逻,处理小纠纷等琐事都不会拿来麻烦他,李恶来也乐得清闲。
到了中午,李恶来昨晚在九十五号院的壮举,也已通过不同渠道传到了轧钢厂里,毕竟九十五号院里不少住户就在轧钢厂上班,昨晚那么大的动静,消息怎么可能捂得住?
杨爱军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吃午饭时端着饭盒,一脸兴奋和好奇地凑到李恶来面前,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打听。
“李哥,听说你昨儿晚上搞了场大的?一个人大发神威,把你们院的人都给……‘教育’了一遍?真的假的?快跟我详细说说。”
李恶来扒拉着饭盒里的土豆,眼皮都没抬,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走了:“没那回事儿,别听人瞎传,就是院里人切磋了一下武术,交流技艺,不小心下手重了点,都是误会。”
杨爱军哪里肯信?他眼珠子转了转,看着李恶来一脸平淡的表情,又想到今天早上厂里听到的那些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的传言,心中顿时了然,不但没被搪塞过去,反而从那几句轻描淡写的‘切磋武术’里,确认了传言基本属实。
他不禁张大嘴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恶来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佩服和赞叹,冲李恶来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杨爱军就饭也顾不上好好吃,扭头端着饭盒挤到治安五队其他队员旁,迫不及待地讲起了他刚刚核实过的,关于李副队长“一人单挑全院”的最新消息。
等到下午,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整个治安五队,乃至整个保卫处其他科室,都已或多或少地知道了李恶来一人单挑全院的“光辉事迹”。
不少人对他佩服不已,甚至有些年轻气盛,崇拜强者的队员,还特意找个借口,跑到五队办公室外边转悠,就为了偷看几眼这位据说能“以一敌百”的厉害人物,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连孟国强和聪姐,还有高胜利跟都李培兴都问起了李恶来这事,李恶来对他们,倒也没有刻意隐瞒,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大家对他都表示了解,也很佩服。
李培兴更是嚷嚷着回头也得找易中海的麻烦,柳颂仪怎么说也是他表妹,易中海敢造柳颂仪的谣,李培兴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易中海。
至于孟国强,听完李恶来的解释后一拍大腿,不但没觉得他做得过分,反而连连冲他竖大拇指,脸上满是赞赏:“干得漂亮,是条汉子,面对这种下三滥的造谣污蔑,就该这么干,真没跌了咱五队爷们儿的威风。”
李恶来听得哭笑不得,这明明是他跟院里那群禽兽邻居的私人冲突,怎么到了孟国强嘴里,就跟治安五队的威风扯上关系了?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不过经此一役之后,李恶来的大名在轧钢厂也算得上是广为人知了,在九十五号院里,更是几乎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住户们平时在院里聊天,闲扯,说八卦,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李恶来”这三个字,不敢轻易提及,生怕哪句话不小心触了霉头,传到那位煞星耳朵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恶来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九十五号院每个住户的心头。
而这场冲突的后续影响,也远远超出了李恶来最初的预计,甚至大幅度地改变他原本所知的四合院‘历史走向。’
首先便是易中海跟聋老太太的命运急转直下。
易中海本就因李恶来长期以来的有意针对和打击,在院里的威望早已大不如前,摇摇欲坠,又因那持续了大半个月,关于他和秦淮如的桃色谣言,在院里厂里传得沸沸扬扬,让他焦头烂额,形象受损。
甚至因此彻底失去了进一步评选‘厂八级’的可能,而最关键,最致命的一击,则是被李恶来在全院大会上,当众揭破他造谣生事,恶意报复的行为。
虽然有一大妈主动揽下所有过错,聋老太太也出面作证替他说情,但四合院其他住户也不是傻子,事后冷静下来细想,便能明白八成就如李恶来所说,背后策划谣言的肯定是易中海,一大妈不过是个执行者,传声筒。
易中海当初能在院里说一不二,掌控全院民意,靠的是两点。
首先是聋老太太和王盛芳在背后给他这个‘管事一大爷’撑腰,赋予他‘官方认可’的权威,王主任代表街道办,聋老太太代表年纪大,辈分高的老一辈,所谓‘老祖宗的权威’,两者结合,让易中海的‘一大爷’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第二就是易中海长期精心维持,打造的‘公平公正,德高望重,热心助人’的‘道德楷模形象’,利用这个形象获取信任,再用话术和手段引导,裹挟民意,达到掌控四合院的目的。
可如今,这两大支柱几乎同时崩塌了。
王主任重伤住院,短期内无法履职,新的街道办负责人可不知道他易中海跟聋老太太是何方神圣,这意味着易中海失去了最大靠山和权力来源。
至于聋老太太,她之前在院子里说话有分量,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与王主任关系密切,另一部分则是大家看她年纪实在太大,不愿跟她多计较,表面尊重而已。
而现在,聋老太太和易中海一样,失去了王主任的庇护,光凭年纪大这一点,对院里这些见识过风浪,甚至经历过乱世的住户们来说,已没多大实质性的威慑力了。
毕竟离乱世过去还没多少年,一个背后无人撑腰,无儿无女,行将就木的孤寡老太婆,大家只是不愿意惹麻烦,背上“不敬老”的骂名,并非真的从心底怕她。
既然如此,易中海这个“管事大爷”的身份,在大家心中已不再具有任何真正的威望和约束力,自然也没必要再把他的话奉为圭臬,对他唯命是从。
而另一方面,易中海苦心经营多年的“道德金身”,也因被李恶来当众揭破他造黄谣,恶意针对无辜的柳颂仪而彻底破碎,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