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所长带着手下几名公安,和李恶来一起往四合院外走,沿途已经围拢了不少从附近院子跑过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正交头接耳,对着九十五号院里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探究。
张所长一边走,一边皱着眉挥手驱赶这些往里面探头探脑的看客:“散了散了,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在这里看什么热闹,都回家去。”
其他院的邻居们哪里肯放过这么精彩大戏,一个个脸上笑呵呵地冲张所长点头,嘴里应着。
“好好好,这就走,张所长您忙您的。”
“我们就是路过看看。”
实际上脚下却跟生了根一样杵在原地不动,目光始终不离院内,更有甚者还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院子里边瞅,想看清里面的情况。
张所长跟其他几名公安看得无奈,又不能真动手强制驱赶这些热情的街坊,只能板着脸,任由他们一脸稀奇,议论纷纷地围观。
张所长带着李恶来费力地挤出这层看热闹的人墙,来到院门外稍显空旷的街道上,然后朝李恶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两人单独走到一旁昏暗的角落里。
站定后,张所长伸手从制服兜里掏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叼在嘴里,用火柴嗤地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股青白色的烟雾,昏黄的路灯灯光穿过烟雾,照在他那张略显疲惫和严肃的脸上。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身边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李恶来,压低声音沉声开口,语气里严肃:“行了,别跟我这儿嬉皮笑脸的,现在没外人了,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儿?别拿那套什么‘武术切磋’的鬼话搪塞我,这借口狗都不能信。”
李恶来耸了耸肩,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平静地把之前他出差后,院里易中海夫妇造他和柳颂仪谣,到他回来后如何在厂里收拾了许大茂,刘海中几个。
以及今晚如何当众揭穿易中海夫妇的阴谋,逼迫众人给他一个交代,以及动手单挑全院,把这些人全揍了一顿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随着他的诉说,张所长夹着烟的手僵在了半空,一双眼瞪得越来越大,嘴巴也无意识地越张越开,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为惊愕,再从惊愕变为难以置信。
等到李恶来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全部说完,张所长已经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夹在手指间的香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忘了弹,只是呆呆地看着李恶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手上夹着的那颗香烟燃烧殆尽,灼热的火光烫到了他的手指。
“嘶……。”
张所长这才浑身猛地一颤,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将燃尽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然后抬起头,目光复杂至极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年轻却手段狠辣的年轻人。
他想要说点什么,斥责?劝诫?表扬?似乎都不合适,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的感慨和叹息。
“你小子……唉……”
他上下打量着李恶来,仿佛又一次真正认识来对方,过了半晌才摇着头,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开口。
“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我知道你占理,心里有火,但街里街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还是得稍微注意一下方式方法。”
“你这一个人……挑了一个院子,威风倒是真威风,恐怕整个南锣鼓巷,不,整个东城区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可这也等于彻底跟他们撕破了脸,把最后那点面子跟情分都踩烂了,以后在这院子里,估计是人见人……”
张所长本想说“人见人恨”,肯定会有人因此记恨李恶来,说不定就会在背后使绊子,下黑手,跟他过不去,但他话到嘴边,猛地转念一想……
以李恶来这种单挑全院毫发无伤的恐怖凶残程度,以及他能让全院人当着派出所的面都不敢说真话的威慑力……估计院里剩下那些人,拿他根本没什么办法。
恨?恐怕更多的还是深入骨髓的“怕”。
所以,与其说是“人见人恨”,倒不如说是“人见人怕”,想到这里,张所长又硬生生改了口风,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肯定。
“我估计,从现在开始,你在这个院子里也算得上是‘人见人怕’,应该……不会再有哪个不开眼的,有那个胆色和本事去得罪你。”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忧虑:“不过同样的,估计也没人愿意再跟你有什么往来了,见了你怕是都得绕道走,真要是再遇上点什么事儿,需要邻居帮衬一下……”
他说到这里,张所长的话头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本想劝李恶来,以后万一遇上点急事,难事,可能不会有人向他伸出援手,邻里间的互助就别想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一想,就凭李恶来今晚展现出的凶狠程度,这种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能力,邻里之间一般又能有什么事是能难得住他的。
张所长忍不住呲了呲牙,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一想,就这小子这一番雷霆手段下来,好像还真就在这九十五号院里,成了说一不二,无人敢惹的院霸了。
而且不是靠德行威望,纯粹是靠绝对武力和狠辣手段镇住整个院子,真要有什么事情,估计他吩咐一声,其他人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不敢不听吧。
张所长有点无语了,心说这种情况下让他劝李恶来与人为善,注意邻里关系好像不太对劲,劝不动啊。
而且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要是一个院子里出了这么一个武力值爆表,能把满院子人都打服,让人怕到骨子里的角色,那怎么也得算是骑在众人头上作威作福,欺凌街坊的“恶霸”,“地头蛇”了。
而这种人,通常也是他们派出所重点关注和打击的对象,可偏偏,李恶来跟传统意义上的那种“恶霸”,“地头蛇”还不一样,甚至截然相反。
自从去年因为贾家偷盗李家家具那件事,李恶来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张所长的视线范围内以后,这小子的每一次搞事,完全说得上是站在有理,甚至是正义的一方。
最开始是自家财产被侵吞后的合理追索和反击,后来是见义勇为,帮助派出所侦破案子,再后来作为轧钢厂的保卫处干事,他破获了厂内的盗窃案和某个赌窝案,那案子后来还牵扯到了敌特。
最近更是由他提供关键线索,亲自参与,轧钢厂保卫处跟派出所紧密合作,一举破获了刘红英被拐案以及牵扯出的曾继业谋杀陈世杰案,并顺藤摸瓜,将四九城内潜藏的好几个拐卖人口组织和地下团伙一网打尽。
这份功劳,让整个四九城的治安状况都为之一清,风气好转不少。
这一连串大案要案的余波,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散,他们南锣鼓巷派出所因为主导和深度参与,已经预定了至少两个‘集体功’,参与侦办这一系列案件的骨干公安几乎人人有嘉奖,表彰在身,年底考评,晋升都大有希望。
而作为引发并主导这一切的核心人物,李恶来本身的功劳和荣誉就更别说了,虽然正式的表彰文件还没下来,但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严格来说,整个南锣鼓巷派出所的上上下下,从张所长到普通片警,在功劳和前途上,都多多少少“欠”着李恶来一份人情呢。
因此,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张所长此刻都不可能,也不愿意因为李恶来今天事出有因,但稍微过火的举动而去责怪,甚至处理他。
一来张所长能看出来,虽然场面骇人,但李恶来对院里这些住户下手时还是注意了分寸,虽然不少人样子凄惨,还有几个昏迷,但重伤都没几个,更没弄出人命,教训大于伤害。
二来李恶来也足够机灵,找了个武术切磋这么个虽然荒唐,但在当前环境下勉强能说得过去的借口,好歹能把场面糊弄过去,不至于产生什么难以收拾的社会影响。
想到这里,张所长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又欣赏又头疼,又觉可靠又觉危险的年轻人,再一次无奈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虚点了李恶来两下。
“得了,多余的废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你以后还是把你这暴脾气稍微收着点吧,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就算要动手……也悠着点,别搞出太大动静,让我难做。”
李恶来自然是笑着连连点头称是,顺着张所长的话头,说了一番年轻冲动,以后一定注意,尽量以理服人之类听起来无比诚恳,实则能有几分真心只有天知道的保证。
张所长见他态度尚可,嘴上服软,也知道这小子多半是左耳进右耳出,但该说的场面话,该尽的告诫义务已经尽了,他也没法再多说什么,只能又随意教训了几句。
无非是行事要更稳重,不要动不动就诉诸武力,实在解决不了可以找街道办调解,或者来找我们派出所之类的老生常谈。
张所长自己也清楚,以李恶来的性格和行事风格,这些话多半没什么用,但该说的还是得说一下,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态度。
说完,张所长冲李恶来一摆手:“行了,说了这么多,你小子估计也听不进去多少,。反正话我是说过了,听不听在你,天也不早了,折腾这大半天,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恶来,语气稍微缓和,带上了点朋友间的提醒:“你小子最近也安稳点儿,因为之前破获的那几个连环大案,上面肯定要给你记功嘉奖,说不定还有别的提拔重用。”
“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事,影响了你的前途和名声,那可就因小失大了,明白吗?”
李恶来点点头,表情也稍微正经了些:“得,张所长,我知道了,您放心,这段时间我肯定老老实实的,不给你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