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跟秦淮如看着许大茂醉醺醺，一步三晃的样子，都没有多在意，各自扭头就要往自家屋里走，唯有何雨柱一看到死对头这副模样，嘴上就忍不住埋汰起来。
“哟，这不是许大放映员吗？要说起来，还是你们放映员日子好过呀，瞧这满面红光的，看来是从老乡手里弄了不少好东西吧？大白天的就喝成这样……”
何雨柱这一开口，立刻引得中院其他邻居们都看向了许大茂跟何雨柱，目光里混杂着看热闹的兴致，隐约的羡慕，以及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忿。
院里人都知道，许大茂每次下乡放电影回来，自行车把上，后座上总不会空着，不是挂着两只风干的野鸡，就是绑着半口袋新磨的粗粮，美其名曰是“乡亲们的感激”。
院里这些住户哪一个不是“笑人无，恨人有”的性子？眼看着许大茂隔三差五就能往家划拉东西，自己却半点好处捞不着，早就积了一肚子酸水，私下里没少嘀咕。
这会儿何雨柱阴阳怪气地说起许大茂，正好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虽然大家平时也瞧不上何雨柱这混不吝，但此刻没人想着替许大茂说话，反而觉得傻柱这话挺解气。
许大茂自己其实憋着一肚子委屈，这年头，谁不是琢磨着利用职务之便想法给自家捞点外快？他这做法，在放映员这行里早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况且平心而论，他拿那些东西还真不全是强索硬要，下乡的时候，公社或大队的干部为了让他除了规定的任务影片，再额外给乡亲们多放一两部打仗的，热闹的片子，主动送上些土产表表心意是常有的事。
而且更多的时候，他其实就是借着放映员进厂在乡里奔走的便利，帮宣传科的同事甚至领导，从相对“宽裕”的乡下换点城里紧缺的野味，鸡蛋，粮食之类。
这年头城里定量供应，有时还真比不上乡下物资活泛，而且这倒腾物资的事儿，上头明令禁止，风险不小，许大茂担着干系，跑前跑后，也就是在同事之间赚点辛苦的跑腿钱和微薄差价，真发不了大财。
担着风险，挣着辛苦钱，回头还要被院里这群红眼病嘀咕，许大茂怎能不觉得委屈？
当然了，这点委屈平日里许大茂并不十分放在心上，毕竟这些“外快”让他手头活络，日子过得比院里大多数靠死工资的人滋润得多，隐隐有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与其说是委屈，不如说是混杂着些许自得的烦恼。
但此刻面对何雨柱这带着明显挑衅的嘲讽，许大茂却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他现在心里正烦着呢。
许大茂之所以大白天的把自己灌成这副德行，根子还在跟娄家结亲彻底黄了这事上。
虽然下午许富贵两口子宽慰了许大茂半晌，说的那些道理他也都明白，什么强扭的瓜不甜，娄家门槛太高，他许大茂确实攀不上之类的，他也认可。
可越是清楚意识到娄家的高不可攀，许大茂就越是为自己失去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而难受，那不仅仅是丢了一个漂亮媳妇，更是眼睁睁看着一座金山，一条青云路从自己眼前溜走。
这种懊悔和不甘，可不是几句“想开点”就能化解的，之前当着父母的面，许大茂还能强撑着装出点豁达的样子，等老两口一走，独自面对冷清屋子，那失望，愤懑，心疼得抽抽的感觉便汹涌地涌了了许大茂的心头。
偏偏这时候，隔壁刘海中家，二大妈在院子里一边摘菜，一边用生怕全后院听不见的音量，跟几个凑过来的妇人炫耀起了她家老大刘光奇的“丰功伟绩”。
“……可不是，人家领导对我们家光齐那叫一个喜欢啊，当初还没毕业呢，就三番五次上门，非让我们家光奇去他们厂不可。”
“要我说啊，那副厂长也是真有眼光，知道我们光奇是块当大领导的料，急着把闺女许过来，这不就是想先拴住这个金龟婿嘛。”
后院的其他几个主妇们面对二大妈的炫耀，也是连连恭维，许大茂听得心头火起，暗自啐了一口，呸，当他不知道刘光奇那点底细呢？
刘光齐这分明是靠着跟副厂长闺女搞对象，才被特别照顾着塞进了技术科，混了个干部身份，分明是吃软饭，到刘家嘴里倒成了人家上赶着求他了，可真能往脸上贴金。
许大茂差点就忍不住想扯着嗓子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不管过程多不光彩，可结果摆在眼前呢，刘光奇的软饭是吃上了，干部身份是落实了，有背景的媳妇也快进门了。
刘家早就在院子里宣布了，下个月就要大张旗鼓办婚礼，刘海中这一个月上蹿下跳的，恨不得全四九城城都知道，他要给他的宝贝干部儿子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再反观许大茂自己，他比刘光奇早工作好几年，如今虽然是个“八大员”里的放映员，听起来体面，可跟“干部”二字不沾边，好不容易差点攀上高枝，却又功亏一篑，两相一对比，许大茂更是烦躁得坐立难安。
所以他当时就抄起一瓶白酒，仰起脖子就是一顿猛灌，来了个借酒浇愁，喝得又急又猛，许大茂本身就没什么酒量，再加上情绪不好，这几口下去，酒意就混着愁绪冲上了头。
等到醉意已经涌上来心头，许大茂才忽然觉得光喝寡酒没什么意思，可他也才刚下乡回来，家里冷锅冷灶，连颗花生米都没有，干脆借着酒劲摇摇晃晃起身，打算去胡同口的供销社买点下酒菜回来接着喝。
没想到刚晕乎乎地穿过月亮门走到中院，就迎面撞上了易中海，何雨柱，秦淮茹这三个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何雨柱那破锣嗓子就带着讥讽砸了过来。
要知道哪怕是平时清醒时，许大茂都敢变着法儿撩拨何雨柱，何况此刻酒精彻底麻痹了恐惧神经，放大了他所有的情绪和胆量，之所以刚才没立刻还嘴，纯粹是脑子被酒精泡得反应慢了半拍。
现在何雨柱主动挑事，被醉意壮了胆的许大茂看着何雨柱，反而咧嘴“嘿嘿”傻笑起来，抬手用食指虚点了点何雨柱，舌头有点发硬。
“嗝……你，你这大傻子……我瞅你就是眼红我，你这……伺候人的破，破厨子，一辈子闻油烟儿的命。”
在酒精的灼烧下，许大茂只觉得胆子前所未有的壮，不等何雨柱瞪眼回骂，他那飘忽的目光已转向一旁正低着头，加快脚步想推门躲进贾家的秦淮茹。
他盯着秦淮茹的背影，眼神混浊地扫了几个来回，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怪笑，扭回头，冲着何雨柱咧开嘴。
“怎，怎么着？你这傻……傻子……现在又跟秦寡妇……凑，凑一块儿啦？”
酒精似乎麻痹了许大茂的舌头，反而让他说出来的话变得格外赤裸和恶毒：“傻柱，我，我问你……贾东旭的涮锅水……你喝上了没？啥，啥滋味啊？跟哥们儿……说道说道。”
这话如同一连串的飞刀，狠狠扎进秦淮茹的耳朵里，她身子一怔，随即又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加快动作，几乎是用撞的力度推开贾家大门，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后，然后“砰”的一声响，门被紧紧关上。
何雨柱先是愣了一下，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许大茂话里那极其下作的隐喻，下一刻，他整张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跳，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瞬间布满血丝。
何雨柱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死死攥住了许大茂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溜得脚尖离地，恶狠狠地盯着许大茂那张泛着不正常红晕，酒气扑鼻的脸：“你他妈刚才说什么？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许大茂被勒得呼吸一窒，身体随着何雨柱的力道前后摇晃，这要是往常何雨柱摆出这副要吃人的架势，许大茂早就腿肚子转筋，琢磨着怎么撒丫子跑路了。
可今天在醉意的笼罩下，许大茂竟感觉不到多少害怕，反而被勒得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带着酸臭味的酒气直喷何雨柱面门。
许大茂打完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痴痴的嬉笑，脑袋不受控制地乱晃，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然后就一眼瞥见了另一边，站在自家门口，眉头紧锁，一脸担忧望过来的易中海。
看到易中海的瞬间，许大茂被酒精浸泡的大脑里，某些破碎的谣言片段和荒诞的联想突然拼接起来，形成了一种让他觉得无比滑稽，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
这画面带来的奇异的刺激感让许大茂完全控制不住，忽然张开嘴发出一阵高亢，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大笑：“哈哈……哈……嗬嗬……”
这笑声在中院里来回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而刺耳，把所有住户们都给吸引了过来，用探究和好奇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许大茂和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被许大茂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弄得一愣，手上力道不由松了半分，差点让许大茂滑脱，但他随即一皱眉，怀疑这是许大茂在装疯卖傻，企图从他手下脱身。
于是何雨柱非但没松手，反而重新把许大茂的脖领子拽得更紧，将他扯得一个趔趄，怒气冲冲地发问：“你他妈笑什么笑？吃错药了，给老子说清楚，不然老子大耳刮子抽你信不信？”
许大茂对何雨柱的威胁置若罔闻，兀自笑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些喘不上气，才渐渐歇了下来，他脸上带着醉酒的红晕，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恶意，挑衅和某种近乎困惑的复杂神情，直勾勾地看着何雨柱，开口问了起来。
“傻柱……之前，整个南锣鼓巷可都传遍了……秦寡妇，跟咱们‘敬爱’的一大爷……”
许大茂在‘敬爱’两个字上说的特别用力，还费力地举起手朝易中海的方向指了指：“说他俩背地里……那啥，玩得可花了，你知道吧？”
许大茂顿了顿，一脸嬉笑地看着何雨柱瞬间变得狰狞扭曲的面孔，以及易中海骤然铁青的脸色，才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一个问题。
“所以我特想问问你……你现在管秦寡妇，到底该叫‘秦姐’呢？还是……叫‘干妈’啊？诶，你给大伙儿说说，这里头……到底咋论？”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