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许富贵两口子自然也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被娄半城拒绝结亲后,他们两口子私下里琢磨过后,多少也能想到。
与娄家这门亲事最终失败的原因里,肯定有九十五号院如今声名狼藉,臭名昭著这一条重要因素,所以对许大茂的抱怨,倒也能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许大茂他妈一听许大茂这么说,还是吓得脸色一白,神情紧张地上前一把捂住许大茂的嘴,压低了声音。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快住口吧,还敢这么胡说八道?小心让中院那煞星听见了。”
她甚至不敢直呼李恶来的名字,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窗户方向,仿佛李恶来能隔墙听到似的。
“你这身伤才好利索了几天?骨头都不疼了是吧?还想再挨一顿?你要把他惹过来,我和你爸可护不住你。”
许大茂一脸不忿,挥手拨开他妈捂着嘴的手,但被她的话勾起对那晚惨痛经历的回忆,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阴沉着脸,胸膛起伏,但声音终究还是放低了许多。
“我说的也没错啊,要不是因为他,咱们院里怎么会弄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名声都臭大街了,害得我损失了这么好一个机会,那可是娄半城啊,他们家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家吃几辈子,我要是能成了娄家的女婿,我许大茂……”
说到这里,他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眼睛发红,痛失即将到手的大笔财富的打击,让他甚至有点神情恍惚,仿佛看到无数钞票和美好生活从指缝中溜走。
许富贵两口子闻言对视一眼,也只能一起重重地叹气,满脸的无奈和惋惜,到嘴的肥肉飞了,谁不心疼?
“得了儿子,没那个命就别再想了,越想越难受。”
许富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找出一个勉强能自我安慰的理由。
“其实说起来,现在这社会上的风气,对这些资本家的态度也不大好,你要真当了资本家的女婿,说不定……也没想象中那么舒服自在,搞不好还得受牵连。”
当然,这话纯粹是许富贵两口子用来安慰许大茂的,再不舒服那也得先有了娄半城女婿这个身份和随之而来的利益再说,如果许大茂真能跟娄晓娥成了,他们可不会这么理智,只怕做梦都能笑醒。
见许大茂依旧一脸颓丧,心有不甘,眼神空洞的样子,许富贵知道光说这些没用,只能换个更实际的话头劝解。
“别想那么多了,事情已经这样,咱们也没法,好在你工作不错,好歹也是‘八大员’之一,虽然经常下乡辛苦了点儿,但收入不低,还有各种外快,也算顶好的工作了。”
“以后你就安下心来认真工作,把技术练得更精,跟领导同事处好关系,日子照样不会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等你再攒点儿钱,我跟你妈再想办法,托托关系,另外给你找个知书达理,模样周正的城里姑娘过日子,也就得了。”
许大茂抬起头,闷声开口,语气带着执拗:“知书达理不重要,得漂亮,看着得顺眼,带出去得有面子。”
许富贵被他这实在的要求弄得有点没好气,但也知道儿子就这德性,只能点点头:“行行行,我知道了,要漂亮的。”
许大茂他妈也在一旁,连连用手指虚戳着许大茂的脑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就知道要好看的,人家都说‘娶妻娶贤’,你怎么就光知道找好看的?过日子,人品好,勤快,能持家才是正经。”
许大茂还挺骄傲,一昂脖子:“废话,就我这条件,模样不差,工作体面,收入不低,当然得找个我看得上,带出去不丢人的,要是找个丑的,我许大茂多没面子?”
许富贵两口子就着许大茂接下来要找什么样对象的话题,又跟他聊了会儿,把他的注意力从失去娄家的打击上转移开,许大茂虽然还是闷闷不乐,但好歹从失望颓丧中稍微走了出来。
眼看快到下午下班时间,两口子留下娄半城家回赠的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又叮嘱了许大茂几句,便起身离开了许大茂的屋子,回他们自己家去了,他们还得回去照顾好不容易放假回家的许大茂妹妹。
就在许富贵两口子离开后没多久,院子里上班的,上学的都已陆续回了四合院,自行车的铃声,孩童的嬉闹声,大人招呼彼此的声音逐渐响起,整个院子又恢复了热闹。
其中,以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两人,被邻居们打招呼的次数最为明显突出。
阎埠贵自然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回到院里往大院门口一站,来来往往的邻居,只要手上提着点东西,哪怕不主动跟他打招呼,他都会先凑上去,堆起笑脸,热情问好。
“哟,下班啦?今儿个厂里忙不?”
“哎,这买的什么呀?看着挺新鲜,”
然后趁机闲扯,诉苦,卖惨……什么家里孩子多,开销大,什么最近身体不好,药费贵……总之都是那一套,话里话外试图从人家手上薅点油水,占点便宜。
所以,这一片喊“三大爷好”的声音里,有一大半都是出于被迫,或者干脆就是被他硬拦下来不得不应付的。
至于二大爷刘海中倒不至于像阎埠贵那样,他如今的地位随着易中海的彻底垮台,本就被动拔高了不少,再加上,最近这一个月,一个关于刘海中家的大好消息在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让他更是脸上有光,腰杆挺直……
刘海中家老大刘光奇,已正式走马上任,在一家精密仪器厂技术科,当上了干部,还因此被他的女同学,同时也是该厂副厂长的女儿看上,据说很快就要结婚了。
之前关于刘光奇还没正式毕业,就被那家精密仪器厂提前预定的事,刘海中已经在院里大吹特吹,炫耀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只不过,后来接连发生了易中海与秦淮如的桃色谣言传遍南锣鼓巷和轧钢厂,以及随后的李恶来单挑全院暴力冲突等更大的热闹,把他的这些炫耀和自得都给遮掩,所以那段时间大家对刘光奇的关注和讨论并不多。
而这一个月以来,易中海跟李恶来相关的谣言风波都已逐渐平息,院里暂时没了其他热闹可看,刘光奇当干部,娶领导女儿的事,就在刘海中的有意反复宣传下,终于成了四合院里让所有邻居都津津乐道的热点。
四合院的人都知道,刘海中这个人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能当上领导,虽然他本人奋斗半生,在轧钢厂还是个普通钳工,但他儿子刘光奇倒是争气,先一步替他老子实现了干部梦。
院里人对刘海中这个货真价实的领导干部的父亲,自然是愈发尊敬,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以往对易中海那种见面就满脸堆笑,殷勤招呼的热闹场景,如今全盘转移,复制到了刘海中身上。
大家见了刘海中,也都客气地喊一声“二大爷”,恭维几句“光奇有出息”,“刘师傅您教子有方”,“以后可就等着享清福了”之类的话。
这一切都让刘海中十分受用,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哪怕之前挨了李恶来的揍,在全院人面前丢了大脸,也没能影响他这一个月以来的好心情。
不论是走到哪里,刘海中的胸膛都挺得更高,下巴抬得更起,说话声音也更洪亮,颇有些志得意满,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一个月以来,他差不多算是整个九十五号院里,少有的心情舒畅的人了。
心情舒畅的刘海中甚至对一向看不顺眼,非打即骂的两个小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都没有了往日的苛刻和疾言厉色,偶尔还能给个笑脸。
当然,刘光天和刘光福对此并不怎么领情,甚至心里更加别扭和不平衡。
原因很简单,为了他们大哥刘光奇下个月那场意义非凡的婚礼,刘海中已决定要大办特办,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充分展现出他好大儿领导干部身份的与众不同和高人一等。
为此刘海中不惜血本,甚至厚着脸皮找厂里的徒弟,工友借了不少钱,还到处托关系,找门路,弄来了许多市面上紧俏物资的票证置办酒席,给新媳妇准备丰厚的彩礼。
刘光天和刘光福冷眼旁观,看着刘海中为了刘光奇的婚事这么奔忙,花钱如流水,而他们自己平时连问刘海中要零花钱都会挨揍,心里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刘海中对他们和对大哥的态度,从来就是天差地别,看着刘海中这副为了大儿子婚事殷勤奔走,挥霍家底的样子,再想想他们俩在家里的待遇,心底对刘海中和刘光齐的不忿甚至痛恨,更是愈发滋长。
连带着对那个素未谋面,只因是副厂长女儿就备受刘海中两口子重视的未来大嫂,也喜欢不起来,甚至有些迁怒。
就在这一片或真或假,或热络或敷衍的招呼声里,四合院前大门附近的嘈杂声,忽然短暂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原来是有几个人同样下班回来,正走到九十五号院大门外准备进来,正是易中海,何雨柱,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秦淮茹三人。
无论是正被阎埠贵拉着在前门闲扯,试图脱身的邻居,还是散落在院门周围下棋,聊天,放松,或正准备出门去对面供销社买东西的住户们,看到这三人结伴走来,神色都是一阵复杂,变幻不定。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下意识地停下了闲聊的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三人身上,目光里,有冷漠,有疏离,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分外复杂。
但很快,众人的目光又迅速移开,各自扭过头,重新开始忙碌起自己手头的事,只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和凝滞。
连一向喜欢跟所有人搭话的阎埠贵,也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向易中海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压根没开口寒暄,更别提像以前那样热情地招呼‘一大爷’了。
易中海,何雨柱跟秦淮茹面对这有点尴尬,甚至带着明显排斥的场面,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仿佛早已习惯,或者说麻木了。
易中海甚至还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带着疲惫的,近乎讨好的微笑,向阎埠贵,也向周围那些假装没看见他们的邻居们,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