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看着浑身尘土脏污，跟许大茂在地上纠缠扭打成一团的何雨柱，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奈，她这哥哥，真是越发的一点正形都没有了。
就连她老远都能闻到许大茂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酒味，再看他眼神涣散，神情癫狂的样子，明显是喝高了在发酒疯，何雨柱居然跟这么个神志不清的酒疯子，在满院子邻居的注视下，滚在地上厮打，这也太丢人现眼了。
何雨柱也一向自认为是这四合院数得上号的一个大老爷们儿，跟喝醉了撒泼的许大茂较什么劲？打赢了是欺负醉鬼，胜之不武，打输就更别提了。
可哪怕是像现在这样缠斗不下，何雨柱也已经把脸丢到姥姥家了，众目睽睽之下跟个醉鬼打得难解难分，还不够让人笑掉大牙的？
何雨水强压着心头火气，上前伸手拽住何雨柱后背上早已沾满尘土的棉袄，用力往后拉扯：“哥，你快起来，别打了，像什么样子。”
偏偏何雨柱被许大茂那几句关于秦淮茹和易中海的侮辱激得怒火攻心，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把许大茂狠狠收拾一顿，再加上，他平日里跟许大茂单挑，基本三拳两脚就能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万万没想到今天许大茂喝醉以后，反而胆气横生，居然跟何雨柱打了个有来有回，更激起了何雨柱那股子混不吝的倔劲，一门心思非要压过对方，分个高下不可。
所以面对何雨水的拉扯，何雨柱只是不耐烦地晃了晃身躯，就轻易挣脱开来，嘴里还含糊地吼了句：“你别管。”
说完后就继续咬牙切齿地拽着许大茂的胳膊，在冰冷的泥地上翻滚撕扯起来。
“哥！”
何雨水气得直跺脚，可她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姑娘，哪有力气把这两个滚成一团的成年男人强行分开，她又急又气，下意识地抬头，向周围那些看得津津有味的邻居们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这些邻居们一方面嫉妒许大茂隔三差五就能弄回外快，另一方面又打心眼里瞧不上混不吝的傻柱，巴不得这两人狗咬狗，两败俱伤才好。
面对何雨水那带着恳求的眼神，他们通通装作没看见，甚至不屑地撇撇嘴，露出事不关己的样子，非但没人开口劝一句，更没人动手帮忙拉架，甚至在迎来何雨水的目光的时候，还一起都默契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何雨水见状，满心失望和愤懑，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易家，易中海是院里的一大爷，跟何雨柱关系更是不用多说，按理说这种时候，就该他出来调解……
但何雨水的目光落到易家紧闭的房门上的同时，她心里又猛地一滞，虽然一直在住校，只有周末才回来一天，但对院里这几个月来发生的变化，何雨水倒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如今的易中海，在经历了一系列变故之后，被揭破了伪善面目，早就威信扫地，差求不多已经成了过街老鼠，哪还有什么能力和脸面再行使什么“一大爷”的权威搞调解，他自个儿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再引起李恶来的注意呢。
这么一想，何雨水心里那点希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一时间竟有点绝望，看来是没人能阻止何雨柱跟许大茂继续这丢人现眼的厮打了。
就在何雨水无计可施，气得眼圈发红的时候，皱眉不展的时候，穿堂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紧接着，一个音量不高，语气平淡的声音响起。
“让让，挡着路了。”
就这简简单单几个字，落在中院这些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邻居耳朵里，却不啻于平地炸响了一个惊雷。
刚才还津津有味地围观何雨柱和许大茂厮打的人群，就像同时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刷”地一下以惊人的速度忙不迭地向两旁散开，瞬间就给声音的主人让出了一条足够宽阔的通道。
众人你推我挤，狼狈不堪，但没人不满，也没人抱怨，躲避的动作慌乱中又带着默契，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惧。
何雨水惊讶地抬头，顺着人群分开的通道望去，立刻看见了声音的主人，李恶来。
原来是李恶来下班回来了，正推着自行车走进中院，显然是因为看热闹的人太多，堵了他回家的路，他才出声让大家让开，但就连李恶来自己都没料到，他这随口一句话，尽然会有如此效果。
何雨水看着推车走近的李恶来，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喜色，太好了，终于有人能帮忙了。
自从当初何雨水一时心善，在李恶来借口要看病时，拿出了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借给他作医药费，就跟李恶来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李恶来对何雨水的态度，与对何雨柱，乃至院里其他所有人，都有着明显的区别。
再加上后来，何雨水又跟柳颂仪，魏晓生成了好友，在这些人的影响下，何雨水对四合院里的邻居们，特别是易中海，秦淮茹，甚至她那个头脑简单哥哥何雨柱，都有了更清醒，更客观的认识。
所以如今，虽说李恶来跟柳颂仪在院里几乎被所有人惧怕，孤立，但何雨水心里，反而更欣赏甚至佩服李恶来那种恩怨分明，绝不伪善的性子。
何雨水也知道，李恶来恐怕是如今这九十五号院里，唯一一个能真正压住她哥哥这头倔驴的人了。
所以一间李恶来，何雨水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对李恶来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求助：“李哥下班了，你快来帮帮忙，我哥他……”
何雨水边说边回过头，伸手指向地上还在跟许大茂纠缠的何雨柱，正要告状说他跟许大茂这醉鬼纠缠不清，丢人现眼……
但何雨水没想到，她这一回头，却看到了一幅让她目瞪口呆的场景。
只见刚才还像头暴怒公牛，死活拉不开的何雨柱，忽然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用脚一蹬，竟然把跟他死死纠缠在一起的许大茂给蹬得翻滚了出去。
紧接着，何雨柱“腾”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他脸上那狰狞的怒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尴尬和刻意讨好的笑容看着何雨水。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裤上沾满的尘土泥巴，一边朝着何雨水讪笑。
“那什么……没……没事了，嘿嘿……我，我跟许大茂闹着玩呢，这小子喝多了，发酒疯……都散了吧，散了吧……”
他故作潇洒地冲着邻居们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个在地上打滚的人不是他一般，然后一个箭步窜到还在愣神的何雨水身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何家方向拉。
“你看你，瞎嚷嚷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叫什么人啊，走……跟我回屋去，我知道你今儿个放假回来，特意在食堂给你留了好吃的……”
何雨水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满脸的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溜圆，心里升起一个巨大的一问：何故前倨而后恭耶？
不过她马上就从何雨柱的反应里明白过来，看来李恶来如今的威慑力，已经远远不止“能止小儿夜啼”那么简单，连她这天不怕地不怕，一向混不吝的哥哥，居然也已经对李恶来怕到了这种地步。
何雨水不知道的是，何雨柱是真正用血与泪的教训认清了形势，纵然对李恶来心底还有千百个不服，但作为早年练过几天摔跤把式，自诩“练家子”的何雨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李恶来一人单挑全院所展现出的强大和狠辣，究竟有着怎样的含金量。
刚才何雨水不管怎么苦口婆心劝，怎么拼尽全力拉，他都可以不搭理，那是因为不管怎么说，何雨水是他妹妹，心软，拿他没办法。
但换了李恶来可就不一样了，这煞星那是真能一巴掌给他干晕过去，让他在全院邻居面前再次丢尽脸面的主儿。
因此一听见何雨水冲着李恶来求助，何雨柱满脑子被酒精和怒火烧糊的理智，瞬间就被对李恶来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给浇了个透。
下意识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用尽吃奶的力气推开许大茂，再顺手从一旁地上捞起之前随手放下的饭盒，拽着何雨水就往屋里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求生本能下驱使下的完美演出。
不只是何雨柱反应神速，就连院里其他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们，一看何雨柱都找借口开溜，也立刻像被传染了一样反应过来。
“哎哟，我水上还坐着炉子呢……”
“该做饭了该做饭了……”
“孩子他爸，回家……”
七嘴八舌中，众人纷纷扭头，加快脚步就往自家屋里钻。
何雨水被哥哥拉着，踉踉跄跄地往何家走，虽然对着突如其来的变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好歹结果算是阻止了哥哥继续跟许大茂缠斗，也只能身不由己地侧过身子，努力冲着李恶来感激地摆了摆手。
“谢谢李哥，等会儿有空了我再去找……”
话还没说完，就陡然再次加快脚步的何雨柱一把拽进了何家，然后“咣当”一声，何雨柱飞快地关上了大门，也把何雨水后半句话关在了屋里。
不只是他，其他邻居们也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噼里啪啦”一阵略显慌乱的关门声在中院各处响起，仿佛在演奏一场仓促的退场音乐。
在这片不断响起的，令人有些好笑的关门声背景音里，被何雨柱蹬开，在地上狼狈地连翻了好几个跟头，这会儿才哼哼唧唧地挣扎着爬起来的许大茂，用手扶着冰冷的砖墙，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
他用那双朦胧醉眼朝李恶来所在的方向看了两眼，即便是在酒精的麻痹下，某种本能般的对危险气息的敏锐直觉，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捕捉到了一股怪异的危险气息。
又或许是因为经过刚才那一番跟何雨柱的激烈厮打，让许大茂出了身透汗，酒意也随之消散了不少，理智稍微回归了一些。
总之这个几分钟前还天不怕地不怕，敢于主动挑衅何雨柱的许大茂，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谁都听不清的醉话后，也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了通往前院的穿堂，消失在了前院。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刚才还人声嘈杂，热闹纷呈的中院就变得空空荡荡，落针可闻，只剩下李恶来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带着一点茫然和无奈站在院子里。
一阵傍晚的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和刚才厮打时扬起的尘土，更添几分萧瑟和……喜感。
李恶来眨了眨眼，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最终化为一个混合着好笑与自嘲的无奈笑容，他摇了摇头，推着车往自家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
“哥们儿这算是也混上‘净街虎’一样的待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