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找过来倒也没别的事，她知道柳颂仪在李恶来家，特意过来跟两人打个招呼，约好明天一起找魏晓笙出去玩，这年头娱乐活动贫乏，每周也就星期天这一天假，能让人喘口气松快一下。
之所以要这么鬼鬼祟祟地背着何雨柱，倒也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纯粹是因为何雨水不想节外生枝，让哥哥看见她来找李恶来，少不得又要唠叨，说不定还会吵上几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雨水如今简单清晰的人生规划里，跟何雨柱没什么好吵的，要尽量减少精力投入。
不过何雨水虽然有心避开，第二天却还是不小心被何雨柱撞了个正着。
主要还是她一时大意，琢磨着哥哥一大早就出门去排队碰运气买肉，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所以就没什么顾忌地跟着柳颂仪和李恶来一起出了门。
结果三人刚走出九十五号院，还没出了门外的那条巷子，迎面就碰上了哼着小调往回走的何雨柱。
眼见何雨水跟柳颂仪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在巷子里，李恶来推着自行车跟在两人身后，何雨柱脸上的那点悠闲和得意瞬间僵住，眉毛“噌”地一下就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何雨水，你……你这是去哪儿？”
何雨水看见拎着肉的哥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勉强挤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和心虚的笑容，硬着头皮回答：“哥，你回来啦？我……我跟柳姐出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何雨柱带着股审视和不满，目光在柳颂仪平静的脸上扫过，嘴唇动了动，显然是想责怪何雨水不听话，居然又跟李恶来和柳颂仪搅和到一起。
但当余光瞥见两人身后那个推着车，表情平淡，却自带一股无声压迫感的李恶来时，已经冲到嘴边的斥责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何雨柱满腔的火气和憋屈无处发泄，他努力深吸了几口气平复胸中翻腾的怒火，这才重新看向何雨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你……你这眼看就快考试了，正是要紧的时候，不在家好好复习，还跑出去东游西逛，像什么样子？不许去，赶紧跟我回家。”
可如今的何雨水早已不是那个对何雨柱唯命是从的小姑娘了，自有她的打算和坚持，面对何雨柱的阻拦，何雨水脖子一梗，微微扬起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执拗。
“我都上了一星期的课了，就指着星期天放松一下，出去透透气，人家都说了，要劳逸结合，不能整天光知道闷头死学，把脑袋都学僵了……”
“嘿……”何雨柱被她这套理论顶得一愣，随即扬起眉毛，语气更冲。
“你这歪理还挺多，跟谁学的这是？”
何雨水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这可不是歪理，是科学，是老师的谆谆教诲，你要是不信，去我们学校找老师问去，看他是不是这么说的……”
“你……”何雨柱一时语塞，气得直跺脚，手里拎着的肉也跟着晃悠。
“我……我一大早就辛辛苦苦出门，排了老长的队，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么点肉，琢磨着弄点好的给你补补身子，让你有精神头好好念书。”
“你就这么不听话，糟践你哥的心意？行，何雨水，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待会儿回去，这肉我全做了自己吃，一块也不给你留……”
何雨水满不在乎地一撇嘴：“不留就不留，我还不稀罕呢。”
说完，她紧紧地搂住了柳颂仪的胳膊，侧过脸对柳颂仪说，声音清脆：“柳姐，咱们快走吧。”
柳颂仪本来就没打算搭理何雨柱，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对何雨水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嗯，走吧。”
何雨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抱着柳颂仪的胳膊，几乎是小跑着朝着巷子另一头快步走去，把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何雨柱抛在了身后。
李恶来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推着自行车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何雨柱零零地站在九十五号院门口，手里拎着肉，眼睁睁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胸中那口闷气堵得他几乎要爆炸，气得狠狠一跺脚，抬手下意识就想把手里的肉往地下狠狠摔去，嘴里气呼呼地抱怨了起来。
“反了天了，这小丫头片子，现在连我这个当哥的话都当耳旁风，还敢顶嘴，我……我白疼她这么些年了。”
但就在肉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何雨柱又猛地刹住了动作，手臂僵在半空，双眼死死盯着那个被油纸包裹，隐隐透出诱人味道的纸包，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
“不行……”他突然惊醒，这可是他起了个大早，跟一群老娘们儿抢破头才买来的，真摔了多浪费啊，不能糟践东西……
何雨柱扭头又看了一眼巷子尽头，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拎着肉，大摇大摆地回了四合院。
这会儿的四合院，已经彻底从清晨的寂静中苏醒过来，变得热闹非凡。
星期天的上午，差不多算得上是院里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勤快的婶子大姐们，提着各式各样的菜篮子从副食店，菜站归来，三三两两地聚在公用水管旁边，一边手脚麻利地摘菜，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
或是吭哧吭哧地搓洗积攒了一周的衣服床单，还得指挥家里老爷们儿修理桌椅板凳，干点平时没空解决的体力活，半大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发出尖利的欢叫，整个院子忙碌又热闹。
秦淮茹也正在挽着袖子，带着小当蹲在水管子旁边，费力地搓洗着两大盆看起来床单和衣服，肥皂沫子溅得到处都是。
对面易家门口又是另一番光景，一大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槛里边一点的位置，低着头，慢吞吞地择着一小把青菜，易中海则搬了带靠背的椅子，搭在屋檐下背风又向阳的地方。
他裹着件半旧的蓝色外套，眯缝着眼睛看向院子里，脸上的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几分追悔，几分怀念，剩下的全是不甘和落寞。
毕竟已经在四合院做了这么多年的一大爷，说一不二，一言九鼎，权重势大，享受惯了众人的恭维和敬畏，怎么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有朝一日会落得现在这般门前冷落鞍马稀的田地。
这要是搁在以前，他往这门口一坐，有的是人上赶着过来问好，搭讪，套近乎，可现在呢？明明院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愣是没一个人主动往他这边凑，甚至没人往他这边多看两眼，就仿佛他们易家两口子不存在一般。
当然了，易中海倒也不是唯一享受到这种冷遇的人，除了他们两口子，水管子边的秦淮茹，以及刚拎着肉进了中院的何雨柱。
别看满院邻居一边忙碌，一边互相说笑打招呼，但实际上所有人的走动，寒暄，眼神交流，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着痕迹地绕开了易中海，秦淮茹以及刚刚进院的何雨柱。
何雨柱自然不是傻子，他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声的排斥和孤立。
要知道，刚才他拎着肉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就连院里最出名，号称“蚊子腿上劈精肉”，不占便宜就算吃亏的阎埠贵，目光扫到何雨柱手上的肉时，竟然仅仅经过一瞬间的停留，脸上的笑容都没变一下，就径直略过了他。
要是在以往，阎埠贵看见有人拎着肉往院里走，那还不得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似的，靠过来施展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想方设法也得占点便宜？
哪怕实在抠不下一块肉，他也得想个由头上手攥着肉狠狠捏几把，然后回家洗手，再用满是油星的洗手水，美滋滋地熬上一锅白菜，开开荤。
何雨柱原本还因为何雨水不听他的话，坚持跟李恶来他们出去鬼混而心头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呢。
走到大门外的时候他就暗搓搓地琢磨着，等阎老抠像往常一样凑上来揩油的时候，他非得好好跟阎埠贵“逗逗咳嗽”，阴阳怪气地讽刺一番，说什么也得让这老小子下不来台，好出一口心头恶气。
谁知道阎埠贵愣是把何雨柱当成了空气，转而拉住了手里只提着一小兜青菜的隔壁邻居，两人你来我往，唾沫横飞地扯了半天，最后阎埠贵还没从邻居那里占到什么宜，老脸上拉得老长。
何雨柱当时还在心里嘲笑，这阎老抠本事退化了啊，连把青菜都忽悠不来，他还想着这下阎埠贵总该来找他了吧，毕竟他手里可是实打实的拎着肉呢。
没想到阎埠贵只是冲那个邻居的背影不爽地甩了甩手，然后一扭头，竟然看都没再看何雨柱一眼，背着手，嘴里嘟嘟囔囔地径直回他自己家去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一脸诧异满心疑惑，等看到阎埠贵砰一声关上阎家那略显破旧的大门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合着这四合院里最抠门的阎埠贵，现在也完完全全地无视他何雨柱，不屑于占他这点便宜了。
想明白这一点，何雨柱像是被人当胸狠狠砸了一拳，心头升腾起一股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愤怒的邪火，他冲着阎埠贵家，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这才铁青着脸，转身继续往院里走。
何雨柱穿过垂花门进入前院，再经过穿堂来到中院，这一路上没有一个邻居主动跟他打招呼，大家或是忙着手里活计，或是互相说笑，目光偶尔扫过何雨柱，也像是扫过路边的石头，墙角的杂草，迅速而漠然地移开。
虽然最近这一个月左右，何雨柱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可昨天被许大茂挑衅，今天被妹妹顶撞，又被阎埠贵彻底无视，这多重打击让他心情格外烦闷和憋屈。
等他终于回到中院，放眼看过去，只见易中海一脸落寞地坐在屋檐下发呆，秦淮茹蹲在水池边洗着仿佛永远也洗不完的床单，身边其他人都自觉地离着她一段距离，这一幕场景像一根尖锐的针，扎在何雨柱本就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上。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这几家如今在这院里，可真成了难兄难弟，被所有人默契地孤立了起来。
何雨柱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脾气倔，好面子，看不得别人的脸色，更何况这是一群他以往都不放在眼里的邻里，眼瞅着院里这场景，让他心中那股混合着不忿，羞恼等心情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腾腾地窜上了脑门。
于是，何雨柱忽然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近乎炫耀地冲着秦淮茹和易中海大声喊了起来。
“一大爷，秦姐，瞅瞅，我今儿个运气不错，早起排队抢着了点好肉，中午都别开火了，上我家来，咱们聚一聚，我亲自下厨，让你们也尝尝咱这轧钢厂大厨的手艺……”
何雨柱这一嗓子格外响亮，院子里的热闹都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间。
“哎？”
秦淮茹和易中海都意外地抬起头看向何雨柱，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不明白他这又是忽然抽的哪门子风，怎么忽然这么高调地请客吃饭？
但惊讶归惊讶，疑惑归疑惑，当他们的目光落到何雨柱手上拎着的猪肉时，喉咙还是不约而同地悄悄滑动了一下，清晰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有肉吃，还是新鲜的猪肉，还有何雨柱这个远近闻名的厨子亲自下厨，不管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这实实在在的肉，对肚子里没多少油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正儿八经吃过肉的他们来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拒绝？那不可能。
易中海脸上闪过诸多复杂神色，他努力维持住属于一大爷的矜持和稳重，他冲何雨柱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欣慰实的笑容，拿捏着腔调。
“行啊，柱子有心了，不过我也不能白占你便宜，正好你一大妈这儿也在弄菜，待会一并拿过去，添个菜，咱们也吃得丰富点。”
秦淮茹的反应也不慢，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打响了起来，她可不想再往外掏东西添菜，能白吃一顿是最好的，但面上功夫也得做足，不能让人说她光吃不干活。
于是她赶紧把手的床单“啪”地一下丢回搪瓷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就着自来水匆匆冲了冲双手，胡乱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她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感激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子凑到何雨柱身旁。
“哎哟，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柱子，你瞧瞧我，光顾着忙活，都忘了时辰，还没顾上去买菜呢。”
她顿了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懊恼和体贴：“这样柱子，待会儿我去给你打下手，什么洗菜，摘菜，切菜的杂活儿我都包了，你就瞪着最后给我们露一手就行，也让我们跟着沾沾光，享享口福。”
何雨柱一听秦淮茹要亲自给他打下手，顿时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心里那点憋闷和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仿佛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从头舒坦到脚。
他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声音里透着殷勤：“那敢情好，麻烦秦姐您了，您放心，别的不敢说，就咱这手艺您就瞧好了吧，保证到时候香得让您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他们三人这边一唱一和，自然吸引了院子里不少邻居们的注意，虽然没人搭茬，但一道道目光还是嗖嗖地往这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