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跟一大妈互相搀扶着,脚步踉跄,易中海阴沉着脸跟在他俩身后,步履沉重地进了易家,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门刚关上,何雨柱几乎立刻就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根被绷到极限后骤然松开的弹簧,浑身剧烈地抽搐,扭动了起来。
“嘶……嗬……”
他双手完全不受控制似的,在脑袋,后背,胳膊上一顿毫无章法地乱抓乱摸,龇牙咧嘴地发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抽气声和呻吟,样子滑稽可笑,透着一股子狼狈和惨烈。
何雨柱这番突如其来的扭动的动作,把正准备开口询问他伤势的一大妈,和沉浸在屈辱愤怒中的易中海都吓了一跳,两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担忧,不知道他这是在搞什么,难不成是刚才被打坏了脑子?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缘故,就是单纯的疼……实在太他妈疼了……
刚才在院子里被刘海中像抽牲口一样劈头盖脸地一顿猛抽,何雨柱浑身上下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那沉甸甸的钢制皮带头可不开玩笑。
每一次抽在何雨柱身上,都留下火辣辣的印记,之前在外面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凭着一股不想在邻居们,尤其是许大茂面前露怯的倔强,强行憋着一口气硬撑着不倒下,甚至还能嘴硬几句。
可这会儿进了易家,那口硬撑着的气一松,被肾上腺素暂时压制的剧痛就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冲破了一切防线,疯狂反扑了回来。
此刻的何雨柱之觉得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皮肤下,骨头缝里疯狂地撕咬,啃噬,难言的剧痛从全身无数个点同时爆发,汇聚成一股股洪流,猛烈地冲击着何雨柱的神经。
他扭动身体下意识地想要通过活动来缓解那无处不在的刺痛,同时忍不住伸手去抓挠,按压那些最疼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深入骨髓的痛楚给挤出去。
可惜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他扭得越起劲儿,牵扯到的伤处就越多,手指无论碰到哪里的皮肤,更尖锐的痛感都让他不得不触电般缩手。
就这么毫无形象地扭动抓挠了好一阵,何雨柱终于意识到这根本无济于事,只能认命般地停了下来,佝偻着身体,牙关紧咬,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嘶……嗬……”的抽气声。
易中海跟一大妈这会儿终于搞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一大妈快步冲进了里屋,很快拿出了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家里常备的紫药水,棉花球和几卷泛黄的旧纱布。
易中海上前帮何雨柱小心翼翼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下,将那一身伤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只见何雨柱额头上,破了一个小口子,血已经大致凝固,但周围肿起老高,一片骇人的青紫色,向四周蔓延。
脸颊上好几道红肿发亮的抽痕,肩膀,胳膊,后背等地方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紫色檩子,有些地方只是红肿,有些地方则已经泛出深紫色的淤血。
后背和肩膀连接处更是有几道重叠的伤痕,皮肉高高肿起,颜色深得发黑,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刘海中这个王八蛋……”
易中海看得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是真下狠手啊,他也不怕把你打出个好歹……”
何雨柱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嘴上还是不肯服软,居然还梗着脖子在那儿吹:
“嗨……一大爷……你别担心,这点小伤算个屁,要不了……要不了我的命……嘶……”
一大妈打开了紫药水的瓶塞,用镊子夹起一团棉花,小心翼翼地蘸满了那刺鼻的紫色药水,看着何雨柱那一身伤痕,心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听见何雨柱到了这时候还嘴硬,忍不住带着哭腔抱怨。
“他刘海中一个当长辈的,比你大了几十岁,对你下这种毒手,就是他不对……”
何雨柱被紫药水刺激得猛地一哆嗦,脸上肌肉都扭曲了,但他仍然努力昂着头,做出一副混不吝样子。
“一大妈……你,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我就是看他……是个长辈……再怎么着也……也跟一大爷一个辈分,所以……所以我没想着……跟他计较……”
“哪知道这老小子……这么……这么不讲究……居然动手偷袭,……也怪我……大……大意了,没有闪……要不然……我可不会……吃这个亏。”
看着他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在嘴硬,一大妈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手里蘸着紫药水的棉花球按在了何雨柱肩膀肿得最高的伤痕上。
“哎哟……轻点……轻点一大妈。”何雨柱顿时惨叫一声,身体又是一抖。
一大妈一边尽量放轻动作给何雨柱抹药,一边忍不住数落他。
“你也是,明知道刘海中最得意的就是刘光齐,当眼珠子似的捧着,你倒好,大庭广众之下专挑戳心窝子的话说,他能不跟你急吗。”
何雨柱被药水刺激得龇牙咧嘴,却还努力挺直胸膛,语气里满是不服。
“可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他刘光齐那点破事儿……谁看不出来?儿子吃软饭……偏他刘海中还觉得挺有面子似的……还,还大操大办,臭不要脸,其他人不敢说……是,是他们怂,我可不怕得罪他,有本事……他打死我?”
一旁的易中海听着何雨柱这番不知死活的话,心里那点因为看到他伤势而升起的怜惜,又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烦躁和无力所取代,他叹了口气,满是忧心。
“柱子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何雨柱那一身伤:“你管他刘光齐是不是吃软饭,也别管光不光彩,反正现在人家干部身份是实打实地弄到手了,大小也算个领导,再加上那个副厂长老丈人的关系……说不定以后啊,这小子还真就抖起来了……”
易中海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你为逞这一时口舌之快,把刘海中跟刘光齐往死里得罪……这不是自找苦吃?落得一身伤,图什么啊?”
易中海抬头看着何雨柱依旧不服气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刘海中肯定会记恨在心,说不得以后就会给你穿小鞋,找你的茬……现今不比从前,到时候我可保不住你。”
何雨柱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嗨瞧你这话说的,他刘光齐再怎么也就是个小干部?能比得上咱们轧钢厂那些车间主任,厂长,书记吗?我何雨柱连这些人都不怵,还能怕了他一个外厂的小小刘光齐?更别说刘海中这个草包了。”
但他马上想起了刚才被刘海中追着打的狼狈,赶紧又找补起来:“别看我今儿个一时大意,在他手上吃了点儿亏……那是我没准备好,让他偷袭了,实际上在我这儿,他刘海中算个什么东西?压根就用不着你替我出头。”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也渐渐恢复了往日那种混不吝的嚣张,甚至有点口不择言:“别说你现在不是一大爷了,就算你以前还是……”
“唉呦……”
话刚说到这里,一大妈忽然捏着棉花球在何雨柱脖子旁的伤口上用力摁了摁,剧烈的刺痛让何雨柱惨叫起来,整个人都疼得弹了一下。
一大妈“哎呀”一声:“不好意思啊柱子,这儿是不是摁重了点?你没事儿吧?疼不疼?”
何雨柱已经缓过气来,摇了摇头:“没事儿……一大妈,你轻点就成……”
他喘着粗气,还想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可脑子被刚才那一下剧痛冲击得一片空白,张了张嘴,竟然一时忘了自己刚才说到哪儿,卡壳了。
何雨柱扭过头看向易中海,却发现他神色阴沉,猛地反应了过来,坏了,他刚才说的话好像正好戳中了易中海的痛处,在易中海的伤口上又撒了一大把盐。
想到这里,何雨柱神色尴尬了起来,他一脸懊恼,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舔了舔嘴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要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易中海。
“那什么……一大爷……对不住啊……我刚才就是……就是嘴快,没过脑子……胡咧咧的……我不是有心要提你被……”
“啊……”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大妈手里的棉花球摁在了何雨柱一道深紫色的淤伤上。
“嘶……一大妈……”何雨柱疼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扭过头委屈地看向一大妈:“你下手能不能……能不能轻点?我这……”
话没说完,何雨柱就注意到一大妈冲他飞快地挤了挤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制止,同时一大妈的眼球朝着易中海所在的方向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何雨柱立刻就明白了,合着他刚才差点又一次戳到了易中海的伤口,他赶紧闭上了嘴,把剩下的抱怨咽回了肚子里,带着歉疚和不安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易中海。
何雨柱陷入了一种尴尬的两难境地,他很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看起来备受打击,情绪低落到极点的易中海,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可他又害怕万一不小心又说了什么刺激到易中海的话,对易中海再次造成打击,毕竟他这张破嘴有时候他自己也管不住。
何雨柱努力开动脑筋,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却发现他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能在不刺痛易中海的前提下,表达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一时间,何雨柱只能干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漏气一样的声音,脸色憋得通红,加上那一身伤痕,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还透着一股子笨拙和无奈。
易中海注意到了何雨柱那副欲言又止,窘迫到极点的模样,并且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这傻子总算意识到他说错话了。
可理解归理解,易中海心里还是升起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烦躁,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浸在了冰冷的深渊,又沉又闷,提不起任何精神,也生不出任何力气去回应何雨柱。
自从被街道办当着全院人的面撸掉了职务,从高高在上的一大爷沦落到当前的地步后,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易中海都在不由自主地回避这一切。
他尽量避着刘海中跟阎埠贵等人,也不再跟院子里其他住户打交道,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默契地避开他,互相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互不理睬。
可今天,因为何雨柱的口无遮拦,引发了一场全武行,而易中海也被迫正面面对刘海中,面对那些看热闹的邻居,被刘海中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了一顿……
而他只能忍着,咬着牙拒绝了对方两块钱的羞辱,灰溜溜地躲回家。
这对易中海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把他最后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自尊也彻底踩进了泥泞里,还碾了几脚。
虽然易中海还不至于因此完全迁怒到何雨柱身上,但事情总归是因他而起,这份羞辱也确实是何雨柱带来的,易中海此刻心乱如麻,屈辱,愤怒,对未来的茫然,对自身处境的悲凉……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易中海淹没,所以他实在是提不起任何精神,也没有心情搭理何雨柱,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舔舐伤口,消化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耻辱。
何雨柱见易中海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心里没辙了,只能选择闭上嘴,默默地转过身,任由一大妈继续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涂抹药水。
一大妈也不再说话,只是专注着手上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偶尔抬眼看看易中海,在心里默默地叹气。
易中海则像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胸膛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一时间,整个易家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近乎凝固的沉默之中,只有何雨柱因为疼痛而细微的抽气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其他住户模糊的说笑声……
好在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一阵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死寂,门外传来一个带着关切的女声。
“一大爷,一大妈,你们在屋里吗?柱子怎么样了?我来看看他。”
是秦淮茹。
易中海跟一大妈还没有从各自的情绪中完全抽离,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刚才还疼得龇牙咧嘴,萎靡不振的何雨柱,整个人就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他腾的映衬下站起来,快步走向门口,这番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脸上肌肉都扭曲来起来,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脸上近乎谄媚的笑容。
何雨柱都没等易中海和一大妈开口,就一边迈步一边朝着门外大声回答:“秦姐,我好着呢,没什么事,你快进来。”
说着他就哗啦一下拉开了易家大门。
门开处,秦淮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关心,静静地站在门口。
何雨柱脸上堆满了笑容,殷勤地看着秦淮茹,仿佛刚才那个被打得满地乱窜,疼得浑身发抖的人不是他。
“秦姐,你来了?快,快进来坐。”
一大妈看着何雨柱这眼里只有秦淮茹的样子,手里捏着沾满紫色药水的棉花球,动作僵在半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默默收起紫药水和棉花,转身掀开门帘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