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顿庆功宴对何雨水来说,却更像是一场不得不配合演出的,令人疲惫的应酬。
整个酒宴名义上是为了庆祝她考上中专,按理说主角应该是何雨水,但实际上却是聋老太太跟易中海摆着一副“德高望重”的长辈样子,对何雨水话里话外地进行规劝和思想教育。
两人一唱一和,说着要让何雨水记住何雨柱这些年对她的养育之恩,以后有了出息一定不能忘本,要好好报答何雨柱之类的话。
这话单听起来倒也没什么大毛病,知恩图报也是应该的。
但偏偏何雨柱又在一旁,一脸深明大义地告诫何雨水,说什么他这个当哥哥的照顾妹妹是应该的,不求回报。
但是何雨水可不能忘记易中海跟聋老太太以前对他们两兄妹的照顾和,说什么可以不管他这个哥哥,但是一定不能忘了易大爷跟聋老太太的恩情的话。
就连之前压根就瞧不上何家,贾东旭没了以后才跟何家有了比较频繁接触的秦怀茹,在何雨柱嘴里都成了对何家恩情不小,很照顾雨水,对她很好的人,让何雨水对秦怀茹也要像对亲姐姐一样尊敬,报答。
听得何雨水心里直撇嘴,一阵阵犯恶心,但为了成全何雨柱的面子,表面上还得强行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实际上何雨水心里对何雨柱更加失望了,看他这个标新,分明已经被易中海跟聋老太太洗脑得差不多了,脑子里的水都快溢出来了,连记忆都被模糊和美化成了另一种样子了。
要说当初何家两兄妹最艰难的时候,真的伸出过援手,给过他们一点帮助的,反而是全程都没有被提起的一大妈,曾经背着易中海零星地接济他们兄妹。
可聋老太太跟易中海这两人?呵呵。
在何雨水清醒而冰冷的记忆里,这两人眼里实际上从来都只有何雨柱,因为何雨柱是个男人,是劳动力,有工作能挣钱,遇着事也能出力,所以这俩人实际上只帮助,或者说只“投资”过何雨柱。
至于何雨水在两人那里,完全就是拖油瓶,迟早要嫁出去的,别人家的人,压根就没把她真正放在过心上,更别提什么恩情了。
何雨水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有一年何雨柱加班不在家,家里又断了粮,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没办法,跑去找后院的聋老太太,想厚着脸皮混半个窝头。
结果聋老太太看见她来,扭头就把一大妈刚给送过来的面条藏到了柜子里,然后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告诉何雨水,她这儿也没吃的了,让她再上别家瞅瞅。
可聋老太太哪知道,当时正在长身体,饿得眼睛发绿何雨水不但恍惚间看见了老太太藏东西的动作,而且面条那浓烈的面香味在她的嗅觉里也极为明显。
当时何雨水就留了个心眼,假装离开,走了几步后就蹑手蹑脚地摸到聋老太太屋子的窗户边,凑上去往里一看……
果然,聋老太太关好门后,才慢悠悠地从柜子里端出面条,吸溜吸溜地吃得那叫一个香。
那一刻何雨水心里冰凉一片,但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从那以后,何雨水也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这个整天管何雨柱“耷拉孙”,“乖孙”地叫着的,一脸慈祥的聋老太太,心里只有何雨柱,而她何雨水什么都不是,连口剩饭都不配吃。
也正是因为那时候的遭遇,才让何雨水深深地扎下了一个信念,靠天靠地靠邻居,都不如靠自己。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一直憋着一口气,从来没有懈怠过学习,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化作了读书的动力,这才有了今天,成为四合院里唯二考上中专的年轻一辈。
这会儿看着眼前的聋老太太跟易中海一脸慈祥地对她谆谆教诲,仿佛真是对她恩重如山的样子,何雨水心知肚明,这无非就是看她现在考上中专,未来可期,想着以后能借着跟何雨柱的关系,从她这里捞好处而已。
不只是他们两,一旁的秦怀茹也是对何雨水满口子夸奖,什么“雨水真聪明”,“早就看出来你以后肯定有出息”,“咱们院就属雨水最争气”之类的话不停口的说。
还推着旁边懵懵懂懂的小当,让她管何雨水叫“姑姑”……这也不知道秦怀茹是从哪里论的辈分,明明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两家人,还硬攀上亲戚了。
想起以前秦怀茹对何雨柱冷脸相对,不假辞色的样子,再看看她现在这副热络做派,何雨水心里更是反感。
何雨水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翻脸或者冷笑出声,她尽量摆出一副平淡乖巧的样子,偶尔嗯,啊两声敷衍众人,心底却压根没把他们的任何一个字当真,只觉得荒诞可笑。
在何雨水配合的敷衍之下,这顿庆功宴倒是完满地结束了。
聋老太太大饱口福,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被何雨柱恭恭敬敬地搀扶回了后院。
易中海虽然觉得何雨水的表现有点过于平淡,面对他们的拉拢和奉承,回应也不是特别热烈,但好也并没有表现出反感与推拒。
易中海以为何雨水毕竟是个女孩子,脸皮薄,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害羞,或者是还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但至少从他们的试探看来,何雨水好像并不厌恶他们,这对易中海来说也就足够了。
虽然何雨水能考上中专,的确挺有能耐,超出了易中海的预期,但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孩子终究是女孩子,他只要能控制住何雨柱,那何雨水这个当妹妹的将来多少也能成为一点助力。
至于秦怀茹,他可比易中海自信多了,也务实多了。
何雨柱对她那种毫不掩饰的迷恋,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得出来,她只需要牢牢地抓住何雨柱,那何雨水这个小姑子,无疑就只是个添头而已。
何雨水越是有出息,将来工作好,工资高,反而更方便秦怀茹利用何雨柱这个桥梁,从何雨水那里捞好处。
所以这顿饭里,秦怀茹对何雨水那些肉麻的奉承和夸耀,都是出于真心,毕竟从她的视角看来,何雨柱可谓是她囊中之物,何雨水自然也躲不开成为他贾家,准确地说是他儿子棒梗将来潜在助力的命运。
秦怀茹还不知道呢,同样因为何雨水的出色,何雨柱对自己的认知已经膨胀了许多,甚至都已经开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暗戳戳地惦记上魏晓笙了。
这要是把何雨柱视为“私产”的秦怀茹,能看见他心里那些关于魏晓笙的龌龊想法,不知道能气成什么样子。
至于何雨柱本人,他是这个庆功宴上,最纯粹,最享受,也最飘飘然的那一位。
虽然那些恭维和奉承的话,不少都是冲着何雨水去的,但听在何雨柱耳里,就自动转换……何雨水当前的一切成就,都离不开他这个当哥哥的支持和付出。
在何雨柱自己看来,何雨水能成功考上中专,他起码得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功劳。
最后,这顿各方心思迥异,但表面宾主尽欢的庆功宴,终于在各自都很满意的状态下,完满落幕。
何雨水撑着精神应付易中海等人虚伪的关怀和算计,还得强忍着不流露出对他们的厌恶和鄙夷,一顿饭吃下来,不但没有觉得开心,放松,反而身心俱疲。
宴席一散后她就如蒙大赦地逃回了她那间小屋,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世界终于清净了。
至于其他人,也各自带着不同的心思回家,易中海琢磨着如何进一步加强对何雨柱的控制,秦怀茹计算着能从何雨柱以及何雨水这里捞到多少好处,聋老太太回味着红烧肉的滋味,想着下次怎么让何雨柱再孝敬点好的。
何雨柱则因为得意和高兴,加上被易中海,秦怀茹捧了几句,多喝了几杯,此刻已经醉意上头,晕乎乎地回了里屋,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何雨柱一直睡到大中午才醒来。
他揉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口干舌燥,胃里一阵阵翻腾,晃晃悠悠地走出来想找点水喝,抬眼往桌子上一看……
却发现昨天那顿庆功宴留下的碗盘筷子,都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桌子上,因为是大夏天,天气闷热,过了一整夜,那些剩下的汤汤水水已经馊了,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几只苍蝇“嗡嗡”地盘旋着。
何雨柱皱了皱眉头,心里有点不太高兴,他宿醉的脑子还不太清醒,第一个念头就是何雨水刚考上中专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怎么连碗筷都不知道收拾了。
该不会还在睡懒觉,以为考上中专就成了大小姐,要人伺候了吧。
何雨柱揉着脑袋出门,来到斜对面何雨水那间小屋外面,却发现门上铁将军把门,明显,何雨水不在家。
何雨柱疑惑地挠着乱蓬蓬的头发,转身往自家走,却忽然看见对面贾家,秦怀茹端着一个装满衣服的木盆走了出来,看见何雨柱这副邋遢模样,秦怀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柱子起来了?”
何雨柱点点头,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秦姐早啊。”
秦怀茹“噗嗤”一乐,眼波流转:“还早呢?这都大中午了,你这是……刚睡醒?”
何雨柱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揉了揉依旧发胀的脑门:“昨天这不是高兴吗,喝得有点多,睡过头了。”
他看着秦怀茹,顺口问道:“对了秦姐,你看见雨水了吗?她不在家,门锁着,也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秦怀茹闻言眼睛转了转,脑袋往院外方向微微一扬:“我还真看见了,一大早就跟李恶来还有柳颂仪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地出了院子去了,看样子像是约好了一起,怎么她没跟你说吗?”
何雨柱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眉毛竖了起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死丫头,都已经考上中专了,怎么还不懂事?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