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呆呆地地看着贾家那半敞着的大门,仿佛那门后面的黑暗里,潜藏着某种足以将她吞噬的恐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她甚至忘记了脸上那火辣辣的伤口,心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不安。
秦淮如的意识清楚地告诉她,她应该马上进去面对屋里那个如同恶鬼般归来,充满怨毒和疯狂的贾张氏,毕竟那是她婆婆,她这个当儿媳妇的,躲不掉,也逃不开。
但一种莫名的,源自本能的的惧意,却又牢牢地控制着秦淮如的身体,让她双腿发软,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提不起一丝一毫迈步回家的勇气。
不只是秦淮如自己,就连她身旁的何雨柱看着贾家,内心也涌起一股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担心秦淮如进去后会吃亏,受委屈,又隐隐有一种莫名的心虚和畏惧。
何雨柱看看贾家,又扭头看看身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秦淮如,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应该鼓励秦淮如,勇敢地回去面对那个可怕的贾张氏,还是说劝秦淮如暂时躲一躲,避一避疯狂的贾张氏的风头。
唯有一旁的易中海,在度过了最初的震惊,恶心和剧痛之后,眼神闪烁,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他捂着脸上的手帕,忍着恶心和屈辱低声开口。
“小秦呀,别愣着了,快回去看看吧,再怎么说贾大妈也是你婆婆,是你的长辈,看她那样子,想必监狱里的日子过得可不大好,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你这个当儿媳妇的,于情于理都得好好照顾下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那都是些误会,贾大妈刚回来,心情激动,再加上……呃,模样变化有些大,大家一时没认出来,这才闹出了岔子。”
“正好,小秦你去好好跟她解释解释,劝劝她,大过年的不要这么生气,伤了和气,也伤了身体,气大伤身啊。”
易中海循循善诱,还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小秦你一会儿记得邀请贾大妈一起到柱子家吃年夜饭去,人多热闹,到时候大家好好聊聊,把话说开,不就皆大欢喜了吗,快去吧。”
何雨柱一听易中海这么说,脑子里那点不多的脑细胞转了转,也觉得挺有道理,连连点头。
“对呀秦姐,一大爷说的好,你赶紧好好跟你婆婆说一说,解释解释,我刚才……我刚才可不是故意要打她的,谁叫他先骂你,还……”
话还没说完,易中海就伸手推了何雨柱一下,朝他又是使眼色,又是摇头,示意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何雨柱虽然蠢,但还是立刻就领会到了易中海的意思,赶紧改口。
“啊,不是,我……我那意思是说……嗨,谁知道贾大妈现在瘦了这么多,这跟原来变化太大了,我这不是……没认出来嘛,把她当成来咱们院闹事的疯婆子了,是我不对……”
他看向秦淮如,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秦姐你帮我跟你婆婆好好解释解释,一会儿让她上家里来吃饭,我给她整两个硬菜,也算得上是……给她接风洗尘,顺便赔个不是。”
何雨柱殷勤地看着秦淮如,脸上满是讨好,这讨好,有一部分是他面对秦淮如时的习惯性姿态,但还有一部分,则是真心实意地存在,想让秦淮如跟贾张氏求情,说点好话。
今天何雨柱发现对面这个疯婆子是贾张氏的时候,天然就生出一种心虚,甚至有点畏惧的感觉,连何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只是近乎本能地觉得,他好像应该讨好一下贾张氏。
这种感觉,或许源于贾张氏以往在院里的“赫赫凶名”的威吓,或许源于刚才他对贾张氏那一顿拳打脚踢的歉意,也或许……源于某种更深层次的,何雨柱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于“名分”和“伦理”的模糊认知。
秦淮如看了易中海,又看了看满脸讨好的何雨柱,内心也是一片五味杂陈。
她这会儿也想清楚了,无论迟早,也无论她愿不愿意,害不害怕,都得回到现在这个让她觉得有点恐惧的贾家,去面对凶神恶煞贾张氏。
还得尽快。
要不然时间拖久了,还指不定贾张氏会在闹出什么更吓人,更难以收场的动静儿,毕竟从刚才贾张氏那见一个打一个,状若疯狂,仿佛要跟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恐怖表现来看……
这要是惹恼了她,让她等得不耐烦了,又没有了其他人看着……秦淮如真不知道独自面对贾张氏时,会遭遇什么样的手段和折磨。
想到这里,秦淮如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想借此将满心的恐惧和不安都暂时压下去。
她稳了稳心神,在易中海跟何雨柱,还有院子里其他人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热闹的各式目光中,硬着头皮缓缓迈步,朝着贾家走了过去。
刚一进门,一股以往从来没有察觉过的奇异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秦淮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淮如眯了眯眼看过去,就看见贾张氏正端坐在炉子旁边的矮凳上,正在烤火,她的身体被那炉子,以及从炉子上接出来,通向屋外的铁皮管给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披头散发,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诡异的脑袋来。
炉子里的火光跳动着,明灭不定,映照在贾张氏那张瘦削,狰狞,带着新鲜血痕和污垢的脸上,显得贾张氏的神色分外诡异,面目可憎。
秦淮如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贾张氏一动不动地坐在火光阴影里,用那双倒三角眼冷冷地盯着秦淮如,看了好几秒后,她才咧了咧那肿胀破裂,还沾着血丝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冰冷,讥诮,又带着无尽恶意的冷笑。
然后冲着秦淮如吐出几个字:“把门关上。”
秦淮如身子一颤,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身旁那扇木门的边缘,冰凉的木头触感传来,让她心里一阵阵发凉,她手指用力捏着房门,心中犹豫着,不敢,也不愿将门关上。
这道门可是秦淮如如今唯一还能跟外边院子里何雨柱有所联系,能够看到,听到的通道和希望。
真要是关上门,岂不是就彻底断绝了外面的一切,断绝了唯一有可能在关键时刻给秦淮如撑腰,帮她说话的何雨柱之间的联系。
那这个贾家对秦淮如来说,就相当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监狱,到时候,贾张氏对她做什么都无人知晓,秦淮如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就在秦淮如内心激烈挣扎,犹豫不决的时候,贾张氏仿佛看穿了她那点可怜的心思和恐惧,微微一偏头,神情冷峻,目光灼人,死死地盯着秦淮如。
“怎么?我说的话你没听清楚?还是说你现在翅膀硬了,胆子大了,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
秦淮如再次颤动了一下,脑子划过一道冰冷的闪电,她猛地反应了过来。
就算不关门,又有什么作用呢。
刚才何雨柱表现得很明显,他显然并没意识到贾张氏对秦淮如有多大的恶意,还只以为是普通的婆媳不合,不敢为了秦淮如掺合进贾家的‘家事’里来。
至于易中海,这老家伙精于算计,一切以自身利益为重,肯定不可能平白无故跑来给秦淮如出头。
所以这道门关不关又怎么样呢。
就算开着,外面那群人也不可能给秦淮如撑腰,为她出头阻止贾张氏,他们只会欣喜于恰好留了一个可以让他们看热闹的“窗口”。
想到这里,秦淮如心里一片冰凉,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绝望,她苦笑着一咬牙,“砰”地一下,将身将木门给关了起来。
院子里,何雨柱看着贾家大门在他眼前关上,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脸忧虑,眉头紧锁。
虽然他简单的头脑只以为贾张氏对秦淮如表现出来的凶狠,是因为秦淮如跟他们一样没认出来贾张氏,但刚才贾张氏对着众人放话时,那副疯狂,怨毒的样子,由不得何雨柱不担心。
不知道秦淮如关上门以后,会受到贾张氏什么样的对待。
他有心上前去听听动静,探究一下,但又不敢真的上前,只能下意识地扭头,求助地看向旁边的易中海,脸上写满了不安和询问。
“一大爷,这……秦姐她……不会有事儿吧?”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就从刚才贾张氏那见人就打,状若疯狗的表现来看,明显怀着滔天的恨意和满腔的怨气,以她的脾气,肯定要冲着秦淮如发泄出来。
但这又关他易中海什么事呢?
甚至就在刚才这短短的时间里,目睹贾张氏气势汹汹地压制着秦淮如,让她无力反抗,被迫进屋关门这一系列变故中,易中海脑子飞快地转动,已经想明白了一个道理,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件好事。
虽然秦淮如这段时间对易中海的表现一向都挺尊敬,甚至可以说是讨好,但何雨柱对秦淮如的那种近乎疯狂的痴迷和言听计从,也一直让易中海耿耿于怀,隐隐不安。
毕竟易中海可是希望何雨柱能全心全意,将他所有的精力,钱财和孝心都用在给易中海养老送终这方面,但何雨柱对秦淮如的上心程度,明显远超对易中海的关怀和孝敬。
这对把何雨柱视为仅有的“养老工具”的易中海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哪天秦淮如忽然改变了态度,不再尊敬易中海,而是撺掇着何雨柱把易中海抛在一边……
到时候,何雨柱会怎么选择?以易中海对何雨柱的了解,情况可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