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秦淮如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身子被抽得猛地一颤,哭声也为之一顿。
“啪……啪……”贾张氏仿佛被这一下激发了某种暴戾的快感,或者是将长久以来的憋屈都发泄在了这抽打上,她毫不留情,又是连续好几下狠狠地抽在秦淮如的背上,肩膀上。
这可是铁铸的火钳,贾张氏下手又狠,打得秦淮如在地上直打滚儿,一边痛苦地哀嚎痛哭,一边徒劳地用手去挡,嘴里还在不住地哭喊辩解。
“妈……妈……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呀妈?我真没有……没有对不起东旭啊,我发誓,我……啊,别打了……呜……”
贾张氏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涕泪横流的秦淮如,眼神极其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
但随即,她又一抿那肿胀的嘴唇,眼中的狠厉和猜疑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再次举起了火钳,声音更加冰冷凶戾:“还嘴硬?我看还是打的不够……”
“啪……啪……”贾张氏又抽打了两下,秦淮如打了两个滚,正好滚到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当面前,小当看着面前狼狈的母亲,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秦淮如面前,猛地扑到了母亲身上,试图用她小小的身子挡住贾张氏,同时抬起泪流满面的小脸,哭嚎着看向举着火钳的贾张氏,声音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奶奶……奶奶你别打我妈了,奶奶……别打妈妈了……呜呜呜……”
贾张氏举着火钳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看着扑在秦淮如身上,不停朝她求情的小当,迟疑了下来。
最终,贾张氏眼里的凶光收敛了不少,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火钳啪一下扔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她后退几步,重新回到了炉子面前,将板凳扶起来坐下。
她不再看地上抱在一起痛哭不止的母女俩,只是将目光投向炉膛里跳跃的火焰,脸上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沉默之中。
贾张氏这一年多来日子过得可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那是她这辈子,最黑暗,最痛苦,最不堪回首的一段时光。
她判的可是“劳改”,是要实打实地下地干活的。
虽说当初贾张氏也是乡下姑娘出身,年轻时候也干过不少农活,但好在家里兄弟多,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也算比较受宠,不过是干些简单粗浅的家务活和相对轻松的农活,并没有吃过太多苦。
后来嫁给了老贾之后,来到四九城,更是只负责家务,连地都不用下了,等到秦淮如嫁入贾家之后,贾张氏更是彻底当上了贾家的“太上皇”。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吃就是玩,玩累了就睡,睡够了又吃,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要不,她怎么能养得白白胖胖,一身肥膘,在院里横着走呢?
可进了监狱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再也没有人能惯着她,让着她,甚至伺候她了,每天该做的活更是一点不少,定量定时,完不成就有惩罚。
一开始贾张氏还想要如以往在四合院里一样,撒泼打滚,闹事,拒绝干活,还以为只要能闹,别人就会迁就她,怕她。
但监狱里她这种“滚刀肉”,“老泼妇”多了去了,人家管教干部和狱警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在结结实实地挨了几顿“教育”,以及被关了好几天不见天日,又冷又饿的“小黑屋”禁闭之后,贾张氏才终于认识到,这地方不比四合院,她那套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办法,在这里根本不可能起任何作用,只会让她吃更多的苦头。
于是贾张氏赶紧改变了态度,不再明目张胆地抗拒劳动。
但她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性子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再加上她本身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干过什么正经活了,身体早就养“废”了。
于是贾张氏又想了另外一种办法,那就是消极怠工,故意磨蹭,抓住一切机会偷懒,出工不出力,她还以为,只要表面上能应付过去,磨到下工时间就行。
可哪知道,人家看的是工作进度和完成的质量,发现贾张氏明显没有完成应有的工作量,干的活也马马虎虎,敷衍了事以后,二话不说,又是一顿毒打,关禁闭,不让吃饭的“小连招”。
而且惩罚完了以后,之前落下的劳动进度还得让贾张氏自己想办法赶上去,完不成的话就接着惩罚。
很快,贾张氏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动任何小心思,老老实实地开始卖力干起活来,虽然心里骂了一万遍,但手上却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当然了,如果只是干活的话,对贾张氏来说虽然辛苦,但咬咬牙也还算能熬过去,问题是整天干活辛苦劳累,饭还吃得不好,这就让贾张氏特别难受了。
这时候全国到处物资都比较紧张,连工人和农民兄弟们普遍都不够吃,更何况她们这些监狱里的犯人。
那伙食简直就不说了,窝窝头粗糙得能噎死人,清汤寡水的野菜汤,能看见几片野菜都算得上是奢侈,至于荤腥?那更是想都别想,偶尔能有点油星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这对早就被养刁了胃口的贾张氏来说,简直比单纯让她卖力气干活,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毕竟这些年仗着从易中海那里源源不断地“吸血”,贾张氏早就被养出了一个巨大的胃袋,而且她享受惯了,不但吃得多,还想要吃得好,时不时的就得见荤腥,要不然就心里难受,浑身不得劲。
可监狱这条件,怎么可能满足她?
贾张氏,一方面没日没夜地劳改干活,累得筋疲力尽,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方面一日三餐又只有最粗糙,最难以下咽的监狱伙食果腹……
这种折磨可以说得上是让贾张氏得日子没有一点盼头,眼前一片黑暗,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候,她恨不得一头撞墙上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当然了,这也就是她在极度痛苦时的一点冲动想法,实际上,贾张氏可太爱惜自己的生命了,真要是让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可不情愿,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刚进来的那段时间,贾张氏还在秦淮如来探视的时候,命令秦淮如经常来看望她,一定要给她带好吃的,要有白面馒头,要有荤腥,最好还要有肉……
可秦淮如之后再来探望贾张氏的时候,带来的却不是她所期望的美食,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噩耗。
首先就是贾东旭的死讯。
一开始进监狱的时候,贾张氏还没明白她的入狱会给贾家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她还琢磨着,虽然进了监狱,但时间也不算长,只有一年多。
等她出去以后,说不定儿子贾东旭的工作已经有了进步,当上了领导干部,有了出息,到时候她出去了以后,还可以接着享福,甚至比以前享更大的福。
可她压根没想到……紧接着得来的却不是贾东旭的探视,而是秦淮如带来贾东旭死亡的消息。
这消息直接把贾张氏给击垮,如同晴天霹雳般当头砸下,她当时就“啊”地一声惨叫,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倒在了监狱的会客室里。
被狱医抢救过来以后,贾张氏硬生生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才被强制拖出来,重新投入劳动。
而等她好不容易,在无奈中接受和艰难的笑话了这个消息之后……却又陆陆续续从来探视的秦淮如那里,得到了一个接一个的……噩耗。
易中海抛弃了贾家,翻脸不认人……
棒梗被送进了少管所……
棒梗刚出少管所,又受了重伤……
棒梗再次被送进少管所,这次判得更久……
每一次这种消息的传来,都让贾张氏狂怒,崩溃,歇斯底里。
在狂怒和崩溃之余,贾张氏心里,又忍不住升起深深的疑惑,怎么感觉自从她入狱之后,贾家就好像跌入了一个不停下沉的深渊一样?
全是坏事儿,就没有一件好事儿发生。
除了这些吃不好,要劳动,还不停有各种坏消息打击之外……贾张氏,还有别的烦恼和痛苦。
那就是她的狱友们。
贾张氏早些年在四合院里,被易中海和住户们惯出了一身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臭毛病。
进了监狱以后,她的脾气也没有改过来,对她的那些狱友们照样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嚣张模样,看谁都不顺眼,说话夹枪带棒,占小便宜,偷奸耍滑。
她的这种态度,自然立刻就迎来了狱友们变着花样的“回报”和“报复”。
贾张氏说白了,不过是仗着易中海的偏袒,在四合院“窝里横”,她那点撒泼打滚的本事,在监狱里这些真正的“狠人”,“老油子”面前,哪里是对手。
贾张氏被她们收拾得五体投地,不知道吃了多少闷亏,受了多少苦头。
一开始她还天真地向管教反映,告状,可她哪知道,在这种地方一切以稳定为主。
只要不出大事,不闹出人命,管教干部对犯人之间的这些“小摩擦”,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得看到有人帮忙收拾一下刺头。
贾张氏的反映压根就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引来了更多,更隐蔽,更狠毒的报复。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大半年,直到贾张氏在艰苦的劳动,吃不饱的伙食,以及后边接二连三噩耗的多重打击之下……让她彻底学会了闭嘴,学会了伏低做小,学会了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才终于好了点。
这倒不是贾张氏终于懂事,学乖了,实在是她已经被打击得彻底没办法了,身心俱疲,绝望透顶,只能摆烂。
但她这种认命的表现,反而让大家对她失去了兴趣,也让她在最后这几个月里,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犯人,沉默寡言,老实听话,让干嘛就干嘛,尽心完成工作,从不多话,也不跟其她狱友顶嘴闹事。
贾张氏甚至因为最后两个月的“良好表现”,获得了嘉奖,让她能够提前十几天结束刑期,这也是为什么贾张氏会赶在年三十这一天回到了四合院的缘故。
而现在……贾张氏看着地上痛苦不已,被她辱骂,殴打,却不敢还手,只能默默忍受的秦淮如,这一年来在监狱里被折磨,被打压,被羞辱而不得不收敛起来的那一身戾气,凶性和蛮横……
正一点一点地从压抑的内心最深处,缓缓地重新弥漫出来,充斥了她的全身。
那个以往在四合院里嚣张跋扈,蛮横无赖,撒泼打滚,人见人厌的贾张氏。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