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家屋子里,阎埠贵脸色苍白如纸,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只有无尽的懊恼,憋屈和后悔。
阎家其他人也是一脸惶恐,后怕和愤怒,大家都被贾张氏这一点脸也不要的疯狂态度,以及用尽一切下作手段,就是要硬讹阎家的狠劲给恶心到了。
自诩精明善于算计,从不吃亏的阎埠贵脑子里这会儿跟起了风暴一般,疯狂地转动着念头,想要找出一个应对的办法来。
可贾张氏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这会儿阎埠贵满脑子都是贾张氏扯开棉袄露出背心,大喊耍流氓的副疯狂画面,让他一时间根本想不出法子。
阎埠贵考虑了半晌之后,终于认命般长叹一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他带着满心的憋屈和惶恐,求饶般地看向一脸得意冷笑的贾张氏开口,声音里带着讨好。
“贾……贾大妈,做人……得讲道理,是不是……刚才可是你摁着我,把我给打了一顿,我这脸上,头上的伤都还在呢,你……你叫我给你赔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阎埠贵小心翼翼地看着贾张氏,见对方听了他的话以后脸色一变,嘴唇微微一动,好像就要发怒,他又赶紧接着开口,话锋一转。
“当然了,我也知道之前我没认出你来,追着不让你回院子是我不对,是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
“这场冲突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因为我眼神不好引起的,非要让我赔……我也认,我认了还不行吗。”
贾张氏一听,这才重新闭上了嘴,脸上的怒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得意。
阎埠贵一看贾张氏这样子,心里同样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说这番话其实就是希望能让贾张氏表现出这个态度。
阎埠贵也算是看明白了,贾张氏连这么不要脸的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摆明了就是冲着讹他们阎家一笔钱来的,只要阎家不给钱,贾张氏绝对就不会收手,甚至会变本加厉,用更恶心,更难缠的方式纠缠不休。
所以阎埠贵权衡之下,不得不接受了现实,这钱必须得给,破财消灾。
但就算要给,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必须尽一切可能把金额压到最小,哪怕能少给一分钱也算是赚到。
所以阎埠贵才先提起之前的冲突里,是他在挨打这个事实,又放低身段,向贾张氏服软道歉,为的就是让贾张氏顺心,满足她那点虚荣心和胜利的快感。
这样等下谈起赔偿来,贾张氏也不至于太过分,狮子大开口。
果然,正如阎埠贵想的那样,贾张氏一见阎埠贵要低头赔钱,顿时就开心了不少,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她微微仰着头,一脸胜利者的姿态,不耐烦地一挥手。
“知道是你的问题就好,废话少说,赔钱吧。”
阎埠贵躬着身子,一脸谄媚,连声应道:“赔,这就赔,这就赔……”
他颤巍巍地伸手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但面额都不大的钞票来,都是些一两分,五分的分币,和一毛,两毛的毛票居多,看着厚厚一沓,但总值恐怕没多少。
阎埠贵眯缝着眼,伸出手指在嘴里沾了点口水,然后在这一大叠钞票里仔细地数了起来,动作缓慢,仿佛每数一张,他的心就被刀割一下。
“刷……刷……刷……”
数了几下以后,阎埠贵一脸心疼地抽出两张五毛的钞票,想了想,又咬牙切齿地抽出一张一块的。
拿着这两块钱,阎埠贵抬头看了贾张氏一眼,见对方正冷冷地盯着他,眼神不善。
阎埠贵再次狠狠一咬牙,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又从里边抽出一张三块面额的钞票。
将这总共五块钱紧紧地攥在手里,阎埠贵只感觉心痛得都快要难以呼吸了,这可是整整五块钱啊,他得算计多久,才能从牙缝里抠出来这么多钱来。
阎埠贵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握着钱的手也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强忍着这种挖心割肉般的难受,迈步走到贾张氏面前,强撑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手里的钱递了过去,声音干涩。
“贾大妈,你看……这年头年景不好,我一个当老师的,工资也低,一家六口人都指着我吃饭,手里头实在是没什么余钱了……”
“这……这五块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为刚才对你的冒犯赔礼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贾张氏低头一看阎埠贵递过来的这几张钞票,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她咧着嘴,瞪着眼睛,一脸不满地看着阎埠贵,声音尖利中带着一股不可置信。
“阎老抠,你这是什么意思?拿老娘当叫花子呢?才五块钱能有什么用?不够!”
她恶狠狠地盯着阎埠贵,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阎埠贵眼前晃了晃:“我实话告诉你,今天这个事没有五十块钱,老娘跟你们没完。”
贾张氏一脸凶恶的威胁这阎埠贵:“阎老抠你可想清楚了,我要是去你们学校一闹,你这工作都得丢掉,到时候可就不是五十块钱的事情了。”
“什么?五十?”
贾张氏话音落地,阎家屋子里所有人都一起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凉气。
特别是阎埠贵。
只见他脸上神色飞速地变换了起来,惊讶、难以置信、愤怒、恐惧、惊慌……然后不知怎的,竟然渐渐地变得释然,到最后,阎埠贵居然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漠。
实际上,就在贾张氏这五十块的狮子大开口讹诈,以及很去学校闹掉阎埠贵工作的威胁之下,阎埠贵反而忽然脑子里一激灵,想通了。
只见阎埠贵漠然地收回手,将那五块钱重新紧紧地拽在手里,然后他抬起头,一脸淡然地看着贾张氏,语气也不复刚才的惶恐和讨好,反而十分淡定甚至带着点讥诮。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阎埠贵在贾张氏惊讶的神色里一咧嘴:“你想闹就去闹吧,不管是街道办,派出所,还是我们学校都行,随便你怎么闹。”
他冷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光精:“姓张的,我愿意出钱,只是不想惹麻烦,节外生枝,但五十块钱?那你还不如去闹了。”
“你也别得意,别看了这会儿邻居们都跑了,但你真要闹到街道办或是派出所,到时候人家来一调查,他们照样会实话实说,知道所谓的耍流氓,纯粹是你自导自演,讹人钱财。”
“至于我们学校……你爱闹就去闹,我在学校工作这么多年了,在学校说不上多有地位,但我的为人大家都清楚。”
“说我抠门,小气贪便宜都行,但耍流氓……这帽子可没那么容易往我头上扣,更何况还是你这么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的胡说八道,你觉得到时候到底大家是信你还是信我?”
说完,阎埠贵冷着脸一抬手,指着大门,语气冷硬:“话不投机,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走了,马上给我滚。”
贾张氏被忽然硬气起来的阎埠贵说的脸色大变,神情慌张,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但阎埠贵这会儿腰杆子挺得笔直,板着脸一脸怒火冲贾张氏大吼起来。
“真当我拿你没办法是吧,信不信我马上就去街道办和派出所,先告你一个寻衅滋事,上门敲诈,诽谤他人?”
“还是那句话,我倒要看看大家会是相信我一个管事大爷,教书先生,文化人,还是你这么个刚出狱的劳改犯。”
贾张氏听了阎埠贵这番硬气,条理清晰,甚至带着威胁的话,脸色顿时一垮,刚才那副得意嚣张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她也终于意识到,现在的确不比以前了。
光凭她胡说八道撒泼打滚,甚至豁出去一点脸都不要地耍下作手段,也不一定能够在阎埠贵这里占到便宜,或者说,至少不能像贾张氏想象的那样,肆无忌惮地拿捏对方,想怎么讹就怎么讹了。
贾张氏在心中稍一权衡,就下定了决心,她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了阎埠贵手里那五块钱,猛地一用力就从阎埠贵手里将钱扯了出来,紧紧地捏在手中。
然后,贾张氏瞪着眼睛看着阎埠贵,飞快地开口:“行吧……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这五块钱就当是你赔礼道歉,赔我的医药费了。”
说完,贾张氏立马扭头,拔腿就出了阎家,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冲着站在门外,一脸复杂的秦淮如使了好几个眼色。
秦淮如恍然,连忙上前拉着贾张氏的手,用一种既像是劝解,又像是打圆场的语气说了起来。
“妈……你怎么跑到三大爷家里来了?快走吧,别闹了,回去我给你换件衣服,你这该收拾收拾了……”
贾张氏点点头,顺着台阶就下:“知道了,走吧。”
两人就这样迈动双腿,飞快地走向了中院,生怕走慢一步阎家人就会反悔追出来。
阎家屋里,阎埠贵冷冷一笑,上前“砰”地一下重重地关上了大门,还顺手插上了门闩,这才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回到桌子前坐了下来。
他将手里剩下的那叠钞票重新揣进兜里,然后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怒气和憋屈:“贾张氏这老泼妇,气死我了……”
一旁的杨瑞华也一脸怒气地坐下,拍着大腿:“就是,这天杀的老泼妇,都坐牢了还这么嚣张,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来这一套,臭不要脸的,这不就是碰瓷儿吗?气死我了。”
说到这里,她又扭头看向阎埠贵,一脸不解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