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一直担心的车间主任，倒是从车间一头的隔间走了出来，板着脸来到了易中海面前。
“老易，下午怎么不在？”
易中海酝酿了一下情绪，露出哀伤的神色：“主任，柱子受伤了，我本来只是想中午去医院送个饭，哪想到……”
“行，我知道了。”没登易中海说完，车间主任就点点头。
“既然事出有因，那就算了，不记你旷工，你上班吧，别耽误了生产任务就行。”
说完，车间主任扭头就快步离开，留下因为震惊而还没来得及撤下脸上装出来的哀伤神色的易中海，迷茫地看着车间主任的背影。
这，不对啊，他准备了挺多说法，结果就这样？他都还没说道何雨柱多惨，伤势多严重，手术多紧急之类的呢。
车间主任这压根就没听他把话说完，不对，应该说压根就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
易中海看着车间主任的背影，耳边听着车间里轰隆隆的机器声，好像有点明白了，车间主任压根就不在意他到底为什么旷工了一下午。
但为什么会这样，易中海多少还是有点不理解，他也懒得琢磨那么多，何雨柱的事情已经够让他烦恼的了。
实际上就和易中海想的差不多，车间主任根本不关心易中海去干嘛了。
他之所以过来跟易中海说这两句话，不过是确定易中海本身，说着说是他的七级工手艺是否出了什么问题，会不会影响到他为车间出力。
而刚才已经确定了，易中海只是临时有事耽误了一段时间，那就无所谓了，至于旷工，车间主任懒得计较这么多。
毕竟不管怎么说，七级工的面子还是要给，而且以易中海在车间里的尴尬地位，真因为这么点事情较真，万一他闹起来，事情反倒难堪，还不如算了。
总之易中海溜出厂去看望何雨柱，并且旷工半下午的事情就这样简单的过去，易中海开动机器做了点加工任务，等到下班铃声响起，他就赶紧收拾了一下，再次赶去了医院。
病房里，何雨柱已经醒了过来，左腿被环绕膝盖的支架架起来，脚踝还拴着根带子，带子上端挂在床边高高竖起的杆子上。
因为没法穿裤子，但又需要保暖，一大妈在何雨柱左腿支架之外的地方搭上了衣服，毯子之类，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个怪异的晾衣杆，样子多少有些滑稽。
易中海进门的时候，何雨柱正闹着呢。
只因为麻药的效果逐渐消退后，左膝的剧痛便如野火般灼烧开来，一波猛过一波，何雨柱疼得浑身打颤，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恨不能把这折磨他的膝盖剜掉扔了。
在这难以忍受的痛苦冲击下，何雨柱难以抑制地想要扭动，翻滚，但医生早就吩咐过，千万不能乱动，免得影响恢复，甚至二次伤害，最后只能截肢。
一大妈可不想让何雨柱截肢，所以一直都紧张地守在他身边，每当何雨柱忍不住的时候，就一边宽慰他，一边牢牢地将他的身子给按住，不让他胡来。
何雨柱刚做了手术，身体本就虚弱，还有剧痛让他分心，还真就聚不起力气来对抗一大妈的压制，只能龇牙咧嘴地哀嚎痛呼，又急又气，憋出一脑门汗来。
一大妈其实也累得够呛，她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好，也就是仗着这么多年照顾易中海跟聋老太太，锻炼出了一点力气，才能勉强按住何雨柱。
这会儿一看易中海来了，赶紧开口：“老易你来得正好，快来劝劝柱子，他老是想乱动……”
易中海一听，立刻板起了脸走上前，两眼紧盯着何雨柱：“胡闹，柱子你疯了，医生可说了，你要是胡来，小心这腿都保不住……”
没想到何雨柱听易中海这么一说，情绪更激动了：“保不住就保不住，我还不稀罕呢……”
敢情今天下午易中海离开后，何雨柱逐渐清醒过来，那时麻药未完全消退，他还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能和一大妈说话。
而一大妈为了宽何雨柱的心，就把医生之前关于腿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的说法，全转述给了他。
对于何雨柱的伤势，一大妈跟易中海的想法差不多，都觉得只要还能走路，不耽误挣钱，其他都无所谓。
但何雨柱可不这么想，他本来好好一个大小伙子，还自视甚高，自认是四合院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那一个。
哪怕最近一年多被李恶来反复打击，颜面扫地，积蓄亏空，就连工作都差点没保住，但他总觉得这都是暂时‘走背运’，迟早有一天他能飞黄腾达。
结果今天一醒来，忽然听说他这条腿都膝盖以后再也没法打弯，永远都只能跟条木棍一般直挺挺地挪动，以后上大号都只能蹲下去一条腿……
虽然一大妈不停的安慰他，说什么连拐都不用杵，就是走路，上下楼梯之类的时候慢一点，麻烦一点，别的就没什么了。
但这不就是瘸了吗？
他堂堂七尺大好男儿，打遍四合院及南锣鼓巷周边无敌手，一手厨艺更是名震轧钢厂，正值壮年，前途远大的何雨柱，忽然就瘸了？
这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当场就把何雨柱给打垮了，一想到以后他拖着条没法弯曲的左腿，在其他人讥诮的注视下缓缓挪动的样子。
何雨柱怎么也接受不了，立刻就升起一股自暴自弃的冲动，恨不得将这注定会带给他痛苦和难堪的左腿给摘下来扔掉。
这才是为什么一点疼痛就让何雨柱难以忍受，不顾警告想要乱动，甚至跟易中海顶嘴，扯什么不稀罕这条腿之类的鬼话的原因。
完全是出于心中那绝望，难堪，不甘和惶恐等情绪混合出来的，自暴自弃的冲动。
易中海虽然不能完全看透何雨柱的心思，却从他话语中听出了异样，而且他很清楚，这会儿安慰没什么用，何雨柱听不进去。
不过没关系，易中海有办法，他上前按着何雨柱沉声开口。
“说什么傻话，怎么能不要腿了呢，你还得靠它带你去看李恶来的下场呢。”
果然，这句话一出来，何雨柱身子就是一颤，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