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一般，猛地把何雨柱从自怨自艾和那股子冲动自毁的情绪里头给打醒了过来。
他蓦地回过神来，对呀，造成这一切的是李恶来那个王八蛋，他应该跟李恶来算账才对呀。
何雨柱停止了扭动，面目狰狞，双眼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地问易中海：“一大爷，李恶来他现在……咋样了？”
易中海冲他安慰似的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放心吧，你进医院的时候，医生就帮忙报告派出所了。”
“今天中午我来之前，亲眼看见他被公安带走，这会儿八成已经被关了起来，我估计啊，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听到他被判刑的消息了。”
何雨柱听了这话，被子里头紧握的拳头这才松了开来，却又不甘地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忧虑。
“也不知道公安会怎么判他？这家伙在轧钢厂里混得挺好，跟派出所那边好像也有关系，万一他们官官相护勾结起来，那……”
易中海实际上也跟何雨柱有类似的担心，毕竟他说得不错，李恶来能在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就当上了轧钢厂治安队的队长，这升迁速度要说他没点手段、关系不好，那不可能。
而李恶来跟南锣鼓巷派出所的张所长等人关系走得近，是四合院里所有人都亲眼见过的，何雨柱的担心还真算不上是杞人忧天。
但此时此刻更重要的，还是先安抚住何雨柱，不让他胡思乱想影响了伤势恢复，所以易中海一摆手，故作轻松地宽慰起何雨柱。
“你放心，接到报案的不是南锣鼓巷派出所，跟李恶来互不认识，应该不会故意偏袒他，至于轧钢厂那边你也不用担心。”
“李恶来再怎么说也就是个普通的队长而已，保卫处应该没什么大领导会为他出头，再说了，这不还有我吗？真要有人强出头我就去找杨厂长，让他给咱们评理。”
“他保卫处总不至于连杨厂长也不怕吧？总之你放心，咱们占着理呢，不用担心。”
何雨柱闻言，心中倒是安定了不少，点了点头，声音也缓和了一些：“那就好。”
易中海见他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赶紧扯开了话题，免得再提起伤势让他胡思乱想，他扭头看向一大妈问道：“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一大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还没呢……一直在这儿守着，没顾上。”
易中海立刻接口：“那正好，我也没吃呢，这样……”
他吩咐一大妈：“我在这儿陪着柱子，你回院里去瞧瞧老太太，然后做点饭送过来，柱子这儿有我看着，你放心。”
一大妈站起身来：“那行，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大妈离开，易中海又跟何雨柱聊了起来，言语间尽量不谈及他的伤势，而是说他已经去后厨帮何雨柱请过了假，但这个假只是暂时性的，一会儿易中海还得去找医生，让他给开个条子，好去轧钢厂给何雨柱请长假。
按照医生的说法，何雨柱这腿要恢复到能上班，至少得休息四到六个月，这么长时间不去厂里，肯定得跟厂里有个交代，别的不说，至少要把何雨柱的工作给保住。
果然，何雨柱自己对工作也极看重，毕竟他现在一穷二白，全靠轧钢厂这份工作养家糊口，这要是因为受伤丢了工作，那他估计连治病的钱都不一定掏得出来，往后这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说到这里，何雨柱紧张地问起了易中海：“一大爷，就我现在这个情况，工作怎么办，厂里该不会开除我吧？就算不开除，我这么长时间不上班，厂里还会给我发工资吗？”
他的神情有些焦急：“我这腿伤得这么严重，治起来肯定要花不少钱，我手里头现在可没什么积蓄，这可怎么办？”
易中海倒是不担心，轧钢厂这种重体力劳动为主的大型工厂，工人因伤请假休养之类的事情并不少见，易中海在轧钢厂工作这么多年，对这种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他沉吟片刻，然后依据以前车间里发生过类似事情的记忆，向何雨柱解释了起来：“别担心，你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不会开除你的，至于具体怎么处理……”
他挠挠下巴，看着何雨柱讲解起来：“一般来说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在厂子里工作的时候因公负伤，这种简单，厂里直接就给开证明批工伤假。”
“这种因工受伤到劳保备案后，医药费厂里全部报销，休养期间工资照发，工人自己基本上什么都不用管，躺在家里养伤就行。”
易中海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看向何雨柱的神色里满是遗憾和无奈：“另外一种就是像你这样，在厂子以外，非工作期间，因为和工作无关的事情受伤。”
“你这种就只能拿着医院的证明去厂里请病假，医药费的话得经过厂劳保科的审计以后，才能报销一部分，至于工资，好像半年之内都按照百分之六十到全额之间发放，具体拿多少，还得看劳保那边怎么定。”
何雨柱听了易中海的解释，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毕竟他这种情况听起来不但手续更加麻烦，能够从厂里拿到的好处也比不上因公负伤。
他本来工资就不算高，每个月就那么点钱，现在又受了伤，医药费还得先自己垫付，再加上日常花销，估计很快就会面临手上无钱可用的窘境。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易中海，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一大爷，你在厂里本事大，声望高，跟厂长关系也不错，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把我这回受伤的原因给改一改，弄个因公负伤不行吗？”
何雨柱想得倒是挺美，但他这话落在易中海耳朵里却分外地刺耳，毕竟他现在在厂的地位可太尴尬了。
要说本事大，易中海自认为当仁不让，但扯什么“声望高”，这就算是在他伤口上撒盐了，他现在哪还有什么声望？全是些流言蜚语。
车间里的同事们平时拿他当空气一般，原来的那些徒弟现在对他更是避之不及，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
至于说杨厂长，以前倒是经常会趁空闲时间到各个车间，跟易中海这样的高级工师傅聊聊天，关心关心他们的生活和情绪，过年过节的时候也会亲自上门慰问。
其实现在也差不多，只不过杨厂长再也没有找过易中海而已，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易中海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之前易中海说什么可以为了何雨柱去找杨厂长站台，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安一下何雨柱的心而已，结果何雨柱却当了真，居然妄想让易中海出头，为他弄虚作假。
别说这种事本来就不好办，就算易中海有心要帮何雨柱，也得搭上不小的人情和大量钱财，更何况如今易中海已经没什么人情和钱财可用了。
何雨柱这话，简直就像是揭开了易中海刚刚结痂的伤疤，还往血淋淋的伤口里撒上了两把粗盐，疼得他心头直抽抽。
甫一听何雨柱这异想天开的话，易中海两眼一瞪，差点脱口怒斥何雨柱，但一看何雨柱苍白的脸色，再看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近乎病态的期盼，易中海才反应过来……
何雨柱本来就没什么心眼儿，这会儿又被伤势刺激得厉害，估计真是想要获得更好的待遇，才会提出这种要求，压根就没想过他说这话有多愚蠢，也没察觉到他无意中揭了易中海的伤疤。
面对这种没有脑子的表现，易中海也只能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对何雨柱摊开了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柱子，你要想被认定成因公负伤，这里边牵连的人可就多了……”
“不止杨厂长，其他后勤、劳保、医院、工会，这些地方都得打点，实话说吧，以我的能力根本摆不平这么多关节，而且你可别忘了，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在厂里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