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像是在询问“今晚吃什么”和“下次去哪玩”这种平平无奇的话题一样,桑切斯仅仅用一只手就拎起了还在扭来扭去,显得十分不安分的乔尔斯,偏着头询问自己的搭档。
“不,不,还没到你大快朵颐的时候,桑切斯先生。为了我们的雇主考虑,还是留下这头不安分的小牛犊吧,他还有用——只要他能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菲利普先是摇摇头,再弯起脊背,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注视着面色涨红的乔尔斯,感叹道。
“很有精神啊,这不坏,真的不坏。那么,‘领主之下最能打的战士’乔尔斯先生,要赎回自己这条小命,我们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有一把小钥匙比你还不安分一点,她凭着与生俱来的那点手艺活,三番五次,令人恼火地从我们两个手里逃掉……”
“还有能从你们两个手里逃掉的人?!”
被桑切斯像小鸡仔一样牢牢提着,只能发出不礼貌的质疑来打断;乔尔斯拼命伸长脖子,,脸上青筋根根暴起,有着发自内心的疑问。
倒不是他没有见识——说实话,作为【金狼兵团】的编外佣兵,在第二印记·【武器大师】停留了快二十年的资深者,乔尔斯本来就不缺那些见血的单子接。自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因此,在之前短暂的交手之中,也更能明白眼前的两人有多可怕。
那个油嘴滑舌的菲利普看似两手空空,但身上散发着针刺一般的危机感;乔尔斯毫不怀疑,只要他想,就可以从身上任何一个地方掏出毒药和匕首来……而另一位,则是不折不扣的暴徒,那位最为臭名昭著的司辰·【裂分之狼】的信徒,渴求死亡和流血的疯子。
一条狡猾又凶暴的狈,与另一条凶暴又狡猾的狼,按理来说在任何情况下不该待在一起。其可预期的结局有且仅有两个:不是狈划瞎狼的双眼,就是狼咬断狈的喉咙,别无例外。
……除非,有着那对孪生子的赐福。
在一个子宫之中诞生的双胞胎通常被认为有着神奇的心灵感应,两处相似的建筑有着相似的命运,甚至连高高在上的星辰也会交互环绕……在普通人眼中,这是奇妙的相似魔法;而在超凡者眼中,这些“孪生异象”就是那两位密不可分的司辰所编织的命运。
【蟠生巫女】、【蟠生女巫】,这两位司辰如同珍珠与蚌壳,针头与织脚,乃是二位一体,不可分离的象征;而祂们的赐福往往也是成双成对,不会单一出现——比如眼前的这两位【通晓者】,菲利普与桑切斯一般。在他们的耳垂上,分别悬挂着一枚珍珠耳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于是原本不协撕裂的命运被重新编织,弥合,让矛盾被缓缓安抚,狼狈继续同行。
所有沦敦的“本地人”都知道,在一个月前,最初那场几乎烧穿沦敦的大火之后,在诸位领主的决议下,曾经象征阿瓦隆王权的【大宪章】副本被再度援引,三大律法中的【武力之敕令】凭此覆盖全境,制止着一切【通晓】层次及以上的冲突。
——在那个层次下,原本沦敦分隔地上与地下的隐秘帷幕已经不再是无迹可寻,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加剧秘密泄露的风险,不要说旨在维护稳定的【防剿局】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就算是野心勃勃的【奋进会】,也不希望一直以来收容危险之物的垃圾桶就此泄露。
而在这种大背景之下,除非有着“王权特许”,或是符合【武力之敕令】中的特例。否则不管是诸位领主还是外来的强者,都不能贸然出手,自然也不能直接将【日落之门】的秘密攥在自己掌心,而是要靠代理人为耳目,来一步步收集线索。
要是执意进行争斗,完全不顾及所产生的影响……已然破败的【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就是明晃晃的教训。一位追奉【烬】的炼金大师和一位第四印记的【无影者】曾经在此处动刀兵,而那场盛大的爆炸终结了两人的决斗,也同时终结了他们的生命。
在血的教训之前,眼前的这两位【通晓者】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想要干涉更多……额头上传来的寒意唤回了乔尔斯的思绪,菲利普正在一脸不耐烦地用一把匕首抵着自己眉心,吩咐道。
“听着,为了捉回那把小钥匙,我们要你尽快到【回声集市】去——作为永久的中立区与最大的贸易区,那也是她最容易出现的地方,一旦看到她的踪影——”
“——就用流星锤把她的脑浆砸开花?”
区别于一脸兴奋,觉得自己总算听懂了的乔尔斯,菲利普的脸色一沉再沉,在他搭档的无声嘲笑之中狠狠咳嗽了一声,骂道:
“白痴!你的肌肉总算是长到脑子里去了吗?她已经对我们有戒心了,那我们就要你作为代替,不是干掉她——这种事还不用你代劳,而且看你的蠢样子也也不一定能得手。我们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在看见她之后,我们要你想尽一切办法,成为那枚漂泊无定,孤苦无依的小钥匙的保镖。在你尽全力得到这份工作之后,有件事你一定要记牢,即使你的脑子里全是肌肉,也要将其刻在每一根纤维的纹理上。或者我们来帮你刻上去。”
在前所未有的古怪要求和前所未有的严厉态度前,乔尔斯咽了一口唾沫,从牙缝之中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让我听听。”
“在成为她的保镖之后,你就可以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她不受整个世界的侵害;但是,但是,但是,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次找上她时,你就赶紧躲开,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碍事。知道吗?”
——原来是这样!
看着事情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背叛和流血上,乔尔斯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抱着希冀问道。
“那我的报酬呢?要知道,不管是保镖还是叛徒,我的出场费一向……”
“不,不是出场。”
叮当。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正在把玩着奇物流星锤的桑切斯先生,他除了一只手提着乔尔斯之外,另一只手正在将陨铁打造的锁链一节节扯断,溅起灵性的爆闪;而扭曲的铁环就被他随手丢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们是在威胁你,而我只知道一种方法来威胁人。”
在罕见的静默之中,只有桑切斯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他顿了一顿,好像正在和流星锤的核心较劲,而最终这件质量不错,乔尔斯用的最顺手的奇物也屈从于绝对的暴力之下,被拆毁成了一堆难辨原貌,或大或小的金属块。
“我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叮当,但如果你不按照菲利普先生的话来做,叮当,我们就会在最为隐秘的避难所中把你找到,叮当,将你像这个锤子一样,撕成医生也缝不回去的小块,叮当,然后丢到下水道里,喂肥那只巨大的猪崽,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