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霍恩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恐惧的情绪了——因为火焰不会恐惧:只要有燃料,它就蔓延。只要前方有敌人,有目标,霍恩就不会迷茫。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充塞天地,令人窒息的自由。
无人在言说,无人在倾诉;狂风自无方止息,光芒照亮了无处。
霍恩抬头仰望,宇宙冷漠相对。
“这就是永恒吗?看起来不像是个好地方。”
凭借着自己的惊世智慧,霍恩深度思考了不到一秒就得到了近乎正确的答案——很明显,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就是克利夫顿最后的波纹,【制烛人】无计可施的最后死手。
倘若自己没判断错的话,这就是米哈尔作为【辉光信使】的具名之力,在付出一切后将自己视作需要被传递的“信件”,带到了这个不知所谓,名为【永恒】的地方……那问题就来了。
“怎么能是单程票啊!”
被气得连续打了三四个响指,冒出的火焰将霍恩的脸照的忽明忽暗,阴晴不定。在与大多数灵性断开连接后,就算是威能无穷的【命运之火】也不得不收敛自身,维持在一个“仅能存续”的幅度。
太憋屈了!
按理来说,在【幻影之战】获胜后,作为胜者的自己理应溶解吸收败者的一切,将克利夫顿作为燃料点燃,让自己的火焰烧的更旺。但事情坏也坏在这里——自己赢的实在太过彻底,彻底到对方的力量毫无一丝衰减,径直将自己送到了这里。
送到了【辉光】之中的【永恒】。
在连续点燃【命运之火】的间隙间,靠着微弱的波动变化,霍恩已经初步解明了此处的性质:倘若将命运看做相互交织的经纬,数以亿万计的丝线编织出金色的未来,那【永恒】中就隔绝了任何牵绊,自然超脱于命运之上。
正因如此,以因果为燃料的【命运之火】才只能以最小范围燃烧,而自己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也再不回应。
那均是因为自己已然进入【永恒】……自己已是【永恒】。
仅有【福音】依托【伊苏之钟】的联系还让自己保留对外界的一丝感知,但在感应之中,外界的一切都无比迟滞,近乎静止。或许这就是超脱的代价,或许这就是米哈尔的临别礼物。
“这么说,【制烛人】在拿我无可奈何后,最终的手段竟然是把我困在这里吗?”
以脚步丈量此处的大地,霍恩的心情倒不是很低落——虽然暂时没有出去的方法,但【永恒】的时间与空间都迥异于外界,近乎不会发生自己在这里待一小会,外界百年时光就已悄然而逝的情况。
那就等待。
【永恒一直在这里,在你出生之前。也在你死后、在你被灼伤之后、在你飘零无依之后、在你众叛亲离之后、在你溶解消逝之后、在你被爱之后、在你无所不在之后。】
【你会无所不在,而它只会一直在这里。】
凡人级别的体质不可能走得太快,但幸运的是,永恒中不需要吃喝也能维持生存,不需要休息也不会感到疲惫。尽管外界的灵性都陷入了沉寂,但霍恩本身的血肉与灵魂中依旧含有珍贵的燃料。
那么,只要燃烧自己就足够了。
于是时节之轮转动。
“大地深处的密度随着深度而均匀增加,在大约一亿八千万米处达到峰值——我的天,就算是地球也被挖穿了,这鬼地方肯定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星球了。”
“再往下挖,就是类似于‘基岩’的坚硬要素,就算是【命运之火】烧了三十多年都没烧穿……而且我怀疑就算烧穿了也会掉进虚空之类的地方,甚至掉到世界之外的鬼知道哪里。”
“看来下方无路可走,换条路吧。”
于深邃得不可思议的坑洞中,少年抬头,看向头顶好像从来不曾改变过的光芒,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