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靖从未想过,南宫现在居然栖身于昭王府,如果他知道这一点,他怕是万万不会做出嫁祸之事的,别说是如此的当堂对峙了,就是南宫的一个眼神,也足够他受的。
“有。嫁祸之人便是那周逸君,前些日子他去了终南山一游,买回了那块石碑,并且在石碑上动了手脚,加上了‘国之将灭,必有妖孽’,其心可诛啊。”
“你……你血口喷人!”周逸君沈不住气,直接打断了南宫霖的陈述。不过这让所有人都开始相信,案子和周逸君逃不离关系了。昭王从刚才开始就开始顺胡子,从某个角度说明,他现在还是蛮安逸的,与恼羞成怒的周逸君相比。
“我可是有证据的,郎君呢?”南宫霖不屑的语气,更是让周逸君难受。
他向南宫霖吼道:“我根本没把石碑带回府!”
南宫霖轻摇羽扇道:“郎君还是认了碰过石碑吧。相对于连石碑什么样也没见过的昭王来说,周郎君是不是更有嫌疑呢?”
“我有什么嫌疑。”周逸君已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如是,南宫霖向前走了两步,从容地看着他。
“周郎君可记得,四日前的清早,在终南山的天池看见了什么?”舌战周逸君,倒是一直占着上风。
“是你,原来是你……可是那又如何,一块我都没带回家的石碑,怎么会成为说陛下荒废国事的预言,跟我肯定没关系啊。”其实他应该知道,一开始被召回京城,就没好事。
……
半个时辰下来,基本已经说明了周逸君与石碑脱不了关系了。
“南宫郎君,你所谓石碑伪造,可有证据?”宇文靖觉得再和周逸君纠缠也得不出个结果,于是换了个方向。
“把石碑抗上来。”南宫霖道。
……
立于堂上的石碑大约有一人多高,上头洋洋洒洒数十字,多是道天命的,却在最后出现一句“国之将灭”,刚好触动了赈灾不利为人诟病的皇帝的脆弱的神经,才有了之后的那么多事。
“众位请看,通篇文字之中,有个‘天’字起码不是本朝文字,所以有人想借此撼动国本,便在后面多加了一句话,没想到真的起了波澜,可仔细看来‘国之将灭’加在裏面是于意不合的,而且雕刻手法与之前的不同。想必陛下以为是我昭王府所为,才将我等召入长安吧。”说了那么多话,南宫霖的脸有些微微泛红。
这个时候,宇文靖没有回答,他身边坐着的刑部侍郎别过脑袋来请示能不能先退堂,不能退堂也要中场休息一下,宇文靖应允了。
“本官与太子殿下有事相商,先行退堂,半个时辰后再来开堂。”
……
到了后堂,宇文靖开口把刑部侍郎给支走了。萧亦风在侍郎走了以后,到了后堂。
“不知太子殿下,想要个什么样的结局?”开口就是试探,看来萧亦风还是把握着整个案子。
“查出真相也好。”宇文靖闭眼,将身形一换,坐到了旁边的垫子上说道。
萧亦风为宇文靖搬了个凭几来,再去端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给宇文靖。
“殿下是因为堂下那个叫做南宫霖的人吧。”一语道破,让宇文靖坐立不安。
宇文靖瞪着萧亦风说道:“为他,也不为他。这事我也没交代清楚,真凶是谁,真的如他所说,与周左丞脱之子不了关系么?”
这事还得慢慢说来——
萧亦风跽坐到了太子殿下的前面,开始将真相缓缓道来。
“周逸君确实将石碑带回了,那个时候,石碑是没被动过的,后来,是周左丞发现了什么,将石碑处理了,之后就有流言大面积散步。既然周左丞是得宠的淑妃的长兄,话也就不比我多说了。但是,此事要推给昭王孟远,也是可以的。因为昭王的野心其实不小,陛下估计也不会让眼中钉存在太久的。两种结果,但凭殿下选择。”
“你结果还是把这件事丢给我了,实在不是个合适的谋士啊。”宇文靖饮了一口茶,对萧亦风道。
“谋事易,谋心难。殿下的心,可是萧某谋不到的。”语毕,萧亦风真的走了,因为看情形,太子殿下真的要放昭王府的一马了。心尖尖上的人和自己作对,想必是十分难受的吧,也不知平康坊的叶娘子醒了没有,他现在又想找个红粉知己探讨人生去了。
……
半个时辰之后,重新开堂。听说在那半个时辰之内,周左丞来过,对自己儿子说了些话,不过除了他们两个人,没人知道谈话内容。
至于昭王府的人,就是在一旁等待而已,南宫霖有足够的自信,可以挽回一切。
事态也如他所预料的发展下去了。南宫霖不仅找到了证明石碑被做过手脚的古董店掌柜和伙计,而且他把长安城外做石料雕刻的师傅也给找到了。
那个师傅直接指认是周府的人叫他刻的字,但是师父把自己气不过朝廷克扣赈灾粮款而报覆社会的事给隐晦带过,也不算是实情不报了。其实这也是南宫霖的计策,不用性命作威胁,刻石师傅哪裏肯说真话呢。
矛头直指周逸君,而此时周逸君无话可说,也不再反驳。
“我所陈述即是以上,还望太子殿下和侍郎明察,还昭王清白。让真正乱我朝根基的罪人得已严惩。”南宫霖现下手中没有东西,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好像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太子殿下忽然后悔自己过早做下决定,让萧亦风走了。如若昭王不能翻案,他,是不是可能回到自己的身边呢?
“周逸君,你可认罪?”宇文靖问了最后一句话。
周逸君终于不自觉跪下,认罪求饶。
据他招认,是他不满皇帝所作所为,并且与几个好友打赌,因此假造了那个块石碑,期望皇帝能关註赈灾事宜,也能长自己的面子。这理由确实是挺冠冕堂皇的,不过谁信呢。
“张侍郎,你下判决吧。”宇文靖说。
不管出发点如何,动摇国体妖言惑众的话是不该说的,逃不离周郎君的一条命了。张侍郎刚要下判决的时候,忽然宫中传来了密旨。
密旨上说皇帝已经知道此事,但是由于周逸君出发点并不坏,便是真的妖言惑众了,现下由于及时解决了赈灾的问题,谣言不攻自破,也是该从轻处理的,不得牵连父母。
周左丞,果然是不简单啊,居然动用了宫中淑妃的力量。宇文靖收起密旨,心中道,你周氏的气焰,从此也该消了。
“周逸君伪造石碑,诬陷陛下,奈何陛下爱民如子,致使谣言不攻自破,然陛下对其不可轻饶,十日之后,处以斩刑。退堂——”
张侍郎说完判决,心裏都觉得波浪起伏,也不知这长安周氏,还能逍遥多久。
……
于是,周逸君就被这么拖走了。
我们的太子殿下呢,也要着手处理赈灾事宜去了,不过在此之前,他叫住了正要离去的南宫霖。
“南宫郎君,可能与我过府一谈?”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