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终南山山脚之后,问路人关于石碑的事情,都没人敢说话,生怕被牵连。这也难怪了,南宫霖暗自嘆气。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而且大有要过来打招呼的意味。真奇怪,又不认识他。
来人着的是深蓝绸子制成的翻领胡服,约莫是个世家公子,身后跟了三四个仆人,手裏拿了把折扇,看扇坠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位郎君,可是来游终南山的,要不我们同行吧。”态度极其轻佻,比早上的宇文靖而言,这就是个登徒子。
南宫霖施施然答道:“下走是来寻人的,不是来游山的,郎君费心了。”
然后他立刻牵着马走了,因为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上仆从,倒是他的失策了。
时间过得也快,不多时,就到了正午。南宫霖的嘴唇有些发干,就到了附近的人家去要些水喝。
一家院墻围着的人家为南宫霖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老妪,约莫六十多的样子,见到南宫霖十分热情,立刻要去烧水给他,忙被他止住。南宫霖说,只要碗冷水喝便罢了。
喝完了水,南宫开始打量起这家的情况来,院子中除了老妪并无他人,看着院中所挂着的衣物,这家人除了她该是都出去做农活了。
“老夫人的子女是出去做事了么?”南宫试探性地开口。
老妇人停下了手中正在剥豆子的活,转过身来回答南宫,说:“是啊,他们都出去做活了。”
“你可知道最近这裏出了什么事么?”
“听说有人被抓走了吧。”
“是谁?”
一来二去之间,南宫已有了眉目,他辞别了老妪,开始到他打听到的地方去了。那个地方,是这个镇子一处市集,听说那一日,那个卖碑的后生,便是在这裏被人带走的。
花了些钱,南宫霖果然知道了更多的东西,眼见着证据快要集齐了,只是可惜天色已暗,可是明日再行查访,他终究是放不下这个心。帝君的耐心不会太大的,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沿途买了些胡饼果腹之后,南宫霖捎上了一盏灯笼,准备夜探那个挖出石碑的地方。
他已经得到的信息是那位郎君是在天池附近寻得的,他得大晚上爬终南山了,虽然费时可能久一些……此外,他还从古董店掌柜那裏得知,是个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买走了那位郎君的石碑,而且掌柜清楚地记得,那块石碑上,绝对没有所谓的“国之将灭,必有妖孽”。
眼下,去天池探个究竟,是十分必要的。
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把马匹寄养在农家之后,他开始上山了。
不过,大晚上的,他提着个灯笼,慢悠悠地往天池走去,不过话说晚上不是山上有野兽女鬼之类的出没么,南宫还真是大胆啊。
……
等到南宫霖到达天池的时候,他已经快给累趴下了,抬眼一看天色,已经能见着启明星高悬了,他真的是花了不少时间在爬山这件事上面。不过他的运气不错,既没有碰到野兽,也没碰到女鬼。看来是最近灾害比较严重,连野兽女鬼也难以生存了吧。
要是放在往年,天池附近必定是绿树成荫,池水缥碧,只可惜今年天灾,这一代的雨水十分的少,导致许多植物枯死,想来其中植物也是如此吧。望着略显荒凉的天池景色,南宫霖如是想。
那个挖了石碑的大坑还在,由于天旱少雨,保存得倒还不错。在附近还能看到一排石头摞成的地基……等等,地基?
看到这裏古迹一般的样子,南宫霖终于把事情给捋顺了。石碑是古迹,不过被有心人士做了手脚,借着这几个月的灾荒,加上皇帝的无所作为大做文章,回去之后,终于能把罪名推开了。南宫内心终于出现了些许欢喜,在他要离去的时候,却又碰见了在山下那个镇子碰到的纨绔子弟,不过站得有些远,并没有看清面目,只是单凭衣饰确定的身份。
天还没怎么亮吧,怎么纨绔子弟也能起得那么早的?
见到了南宫站在天池边上,那人似乎看见有人就立刻离开了……不出问题的话,此人和本案必有关系。
……
回到长安城,感觉十分亲切,阿雪在别馆门口迎接自己了,看着她带着泪水的眼睛,颇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做得不太上道。
“怎么哭了,我不过出去一天一夜,哪裏值得你这般挂念。”南宫霖上前去用袖子揩掉了妹妹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安慰她道。阿雪撇撇嘴,不打算搭理他。
进了别馆之后,昭王即出来询问情况,南宫霖留下话来,只要找到昨日他在终南山见到的锦衣郎君,案子怕就是可以真正完结了。
这一次去查访的是叶离,叶离的办事效率很快,很快就查出了那个人的身份——尚书省周左丞之子周逸君。前日便是他去了终南山,穿的是深蓝翻领胡服,带了四个侍从,至今还在终南山上。这一切呢,是叶离在山脚下的镇子最繁华的客舍打听到的。既然知道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不多时,南宫霖便将事情揣摩得差不多了。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会心的笑容,不再愁眉深锁了。
……
三日之后,刑部开庭,太子主审,亡国之碑的案子总算是要完结了。而南宫霖与宇文靖的交锋,不过正要开始。
“兄长真的要以真容见他?”南宫雪在他离开之前还特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霖晃了晃脑袋说:“躲不过了,就直面吧。”
说完这话之后,前头已然有人在催了,他转身走了,身影渐渐拉长,渐行渐远。
“兄长,我给你蒸了鳜鱼,记得回来吃啊。”
阿雪对着那愈行愈远的背影喊道。
……
刑部大堂——
堂上约莫有那么几十号人,最主要的是坐于主审之位的太子宇文靖,副主审的刑部侍郎,以及堂下的南宫霖,昭王孟远,还有被迫提前结束旅途的周左丞之子周逸君,以及在幕后的萧亦风。
宇文靖望着南宫霖许久,几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他竟是以这样子的身份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南宫霖看上去则淡然多了,一副把太子当成路人的模样。
为了更加适应陈述案情之人的这个身份,南宫霖还很合时宜的拿了一把羽毛扇来装文艺。
他先是向堂上几位高官行了礼,然后开始陈述己方观点。
首先,他指出,石碑是有心人士故意嫁祸昭王的,指出了昭王的各种不在场证据。经过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主审官终于相信,昭王没有去过挖出石碑的天池,他只是受人所邀,在去年的时候,来了终南山一趟。
“来人,将我所说的证据呈上来。”语毕,衙役呈上了所谓证据到堂上,是去年大理寺少卿寄到昭王府的请柬。
“大理寺少卿现就在外面候着,可是要请进来问话?”环环相扣,首先就让刑部尚书相信了,昭王真的是个无辜的路人罢了。而太子明知是萧亦风派人嫁祸的昭王,也就没什么话好说的。
……
“你所谓嫁祸,可有实证?”宇文靖问,底气略显不足,不过估计南宫霖不会觉察到这个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