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嗅觉最灵敏——马德里股市应声下跌25%,威尼斯、热那亚,法兰克福这四个欧洲最后的金融中心崩溃。
同时持有法兰西和罗马的巨额债券的银行家惶恐不已,纷纷抛售这些国债,恐慌如瘟疫蔓延。
五月二十二日,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被迫暂停交易。
五月二十一日,威尼斯最古老的“圣马可银行”遭挤兑,三天后被接管。
五月三十日,热那亚十家中小银行破产。
至此,欧洲的金融危机不可避免的爆发,而后这场危机也传导到东方。
而这个导火索就是东吁,他本就是东方刺头,能给民朝暗中弄点绊脚石,他们是乐意的,更不要说他们能还能赚钱。
同时东吁近年来野心勃勃,想要把吉大城打造成“南亚金融中心”。
所以当欧罗巴大战打的如火如荼之时,英格兰,法兰西却是军费之时,他们大量承销英格兰、法兰西的高息国债(年息7%-8%,远高于民朝的4%)。这些债券被包装成“稳健投资”,卖给南亚各国的贵族、商人、甚至寺庙,因为这些国债的利息高,收到了那些东方有点闲钱的阶级的人的疯抢。
六月一日,英格兰,法兰西国债违约消息传到东方,吉大股市开盘即暴跌20%,持有这些债券的东吁富商,损失约三千八百万银元,股市上的损失更是超过了上亿元,东吁富商集体请愿要求朝廷干预,僧侣上街抗议,整个国家都处于动乱当中。
更关键的是,民朝也有不少投资者通过渠道购买了这些债券。虽然总额不大,但涉及面广,其中就有朱由崧这样的退休老人。
受东吁股市,债市拖累,南中各国股市也崩溃,而后传导到广东股市。至此第一次全球性金融危机,就这样以债务违约为导火索点燃了,而后快速影响全球。
大同历六十三年(1686),七月七日,广州。
7月的广州属于雨季,受海洋气候影响,气温虽然比内陆稍微低一些,但却经常是下暴雨,前几分钟晴空万里,马上就乌云密布,可以说气候极其多变。
雨水洗过的马路映着午后的天光,徐浩坐在一辆黑色轿车内,望着窗外这座繁华的花都。
广州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城市人口超过200万,在民朝内部也是前五的大都市。同时也是整个南中南洋地区经济和政治中心,南洋,南中各国的富商权贵都有在广州置办家业的群体。
尤其是这些年民朝推动全球各国起义推翻封建权贵,大量的贵族在本国待不下去,带着大量的钱财定居在广州。
这其中有天竺的贵族,这些年又增加了波斯贵族,欧罗巴大战打了七年,大量奥斯曼,欧罗巴的贵族为了躲避战乱逃到了东方。
这些贵族都喜欢经济繁荣,气候宜人,如同花园一般的广州,同时广州的政治气氛也不像京城那样严苛,只要有钱,没人会在意他们以前的身份,居住在这个大城市当中能让他们感到安心。
所以广州城的外国人极其多。整个广东有五十余万外国人,二十余万生活在广州,大量的外来移民,让广州成为了一个多元化的城市,各种风格的建筑都能在这里看到,五洲四海的权贵也都能在这里看到,这些权贵不但带来了大量的财富,还成为了广州沟通天竺,波斯,奥斯曼和欧罗巴的桥梁,让广州的外贸变得愈发繁华,这也是广州能够急起直追成为前五大都市的内因。
当然,对广州本土人而言,他们也有点遗憾,随着这些年经济的发展,广州的经济已经追上京城,扬州,金陵,长安等都市,但可能是因为距离的原因,收复的也最晚。
在民朝的政治版图上,广州的政治地位却不算很高,广东籍的巡抚尚书可谓是寥寥无几。
京城,长安,扬州,金陵这些大都市都认为比历史地位,比开国功勋,广州的底蕴根本不配和他们并列,这也是广州人一直引以为憾的事。
而这一年时间,广州热闹非凡,最核心的地区开始拆迁,一座新的大摩天大楼开始建,所有广州人都为这个工程让步,因为这座大楼将会成为全球联盟国的驻地。
全球联盟国,这名字多霸气。
什么五大都之一,我们不屑一顾。
广州将会成为全球的首都,一时间本地人都自傲起来了。
补全了政治上的短板,花都终于算是名副其实了。
“元首,前面就是联盟国总部工地。”陪同的广东巡抚李旭道。
车子停在一片巨大的工地前。围墙内,三十八层的主体结构拔地而起,顶部有球形会议厅,象征“全球团结”。
“进度如何?”徐浩询问道。
“主体结构六月封顶,现在正在进行内部装修,明年六月就可投入使用。”李旭如数家珍。
徐浩点头道:“能按进度完成就好,明年六月就举办第一届全球联盟国会议,这是民朝建立国际秩序的关键一步,不能有差错,你们辛苦一点,要维持好秩序。”
“遵命!”
徐浩走进临时工棚。墙上挂着巨大的工程进度表,每项任务都有负责人签名。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建筑材料,用的是佛山钢铁厂的特种钢?成本居然比天津卫钢铁厂都要低半成!”
这点徐浩都有些震惊了,钢铁产业在民朝算是比较成熟的产业,这其中天津卫钢铁厂技术最先进,钢铁价格最低,但佛山钢铁厂居然能比天津卫钢铁厂还低,这就让他惊讶了。
李旭解释道:“佛山距离南洲更近,而且前明开始,佛山就是有名的钢铁基地了。佛山钢铁不缺原材料,不缺技术,还有南中这几亿人口的大市场,发展自然不输给天津卫钢铁厂。”
视察完工地,徐浩又去了佛山钢铁工业区。巨大的高炉喷吐着烟云,专线码头将南洲运来的铁矿石源源不断送入厂区,其规模完全不输给天津卫钢铁工业区。
李旭汇报:“佛山钢铁厂工业区,年产能力一千两百万吨,实际产量九百万吨,产能利用率七成五。”
“利用率这么低?”徐浩皱眉头道。
李旭无奈道:“国内经济萧条,同时海外订单减少,特别是罗马共和国、法兰西的机械订单砍了一半,危机波及到南中地区,这一个月他们在大量的砍单。”
徐浩沉默。这就是金融危机的影响,已经开始渗透到实体经济。
七月八日,广州白云楼招待所。
此刻招待所内热闹非凡,南中,南洋各国大使齐聚,等着十五日的全球经济峰会,主要商讨如何应对这场波及全球的金融危机。当然实质上大家都向民朝求援。
罗马共和国这次派出了高规格的代表团,由执政官阿隆索带队。他们被安排在三楼的套间,窗外可见珠江帆影。
当徐浩走进会客厅时,阿隆索正站在窗前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转身,高兴地拥抱在一起。
上次见面是欧罗巴的东线战场,炮火连天,两人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争吵,阿隆索要求继续东进,攻占巴黎。
徐浩坚持先稳固防线,当汉堡城出现起义军,徐浩也是坚定要求停止战争,双方因此争吵激烈。但最终面对越来越严峻的局势,共和国高层纷纷认可徐浩的意见停一下这场战争。
而今阿隆索头发全白,背微驼,眼袋深重,显然这两年阿隆索操劳的事情并不比当初在战场上少多少。
阿隆索用流利的汉语道:“老朋友,祝贺你成为民朝元首。”
“你看起来糟透了。”徐浩上前拥抱了他道:“罗马的饥荒解决吗?”
阿隆索苦笑:“粮食的产能恢复到战前的八成,至少不会大规模饿死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侍者上茶后退出,关上门。
沉默片刻,阿隆索艰难开口:“我这次来……是代表罗马共和国,请求民朝的帮助的。”
徐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阿隆索苦笑道:“当初你做的对,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战争对共和国的破坏居然会如此之大,几乎打碎了共和国刚建立的共识。”
这一年对罗马共和国来说极其艰难,因为经济危机,民朝对共和国的葡萄酒,布匹和其他特产的需求减少了三成,外汇减少了,但罗马共和国每年要偿还的债务高达3500万元。
阿隆索有点愧疚道:“共和国内部已经没有贵金属了。我们想请民朝允许我们国债展期,等共和国彻底恢复了再偿还这笔债务。
罗马共和国去年的财政收入只有十一亿里亚尔(五里亚尔兑换一银元券),而到期债务本息合计7500万元。占比接近新生的罗马共和国4成的财政收入,即便是只偿还国债的利息也接近财政的两成。
但偏偏现在罗马共和国要恢复生产,重建城市,要安置灾民,退役的士兵,还要照顾伤员,需要购买大量的粮食,机械用于赈灾和恢复生产,去年共和国财政开支高达13亿里亚尔,现在罗马共和国外汇已经枯竭,信用破产,只靠金银等贵金属购买支撑外贸。
徐浩对此事有预感,去年共和国就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饿死人的事情,显然想要恢复战争的创伤还需要时间。
阿隆索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道:“徐,给我们三年时间。三年内,我们只还利息的一半,本金全部展期。三年后,等经济恢复,我们连本带利一并偿还。”
徐浩拍着阿隆索的肩膀,道:“你放心,这次的全球经济峰会就是为了解决这次的危机,共和国的情况会好转的。”
阿隆索听到了这个承诺,脸色才轻松起来道:“感谢民朝对共和国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