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绍不解道：“统一的欧罗巴不好吗，据我了解，自从罗马共和国分裂之后，欧罗巴上千年的历史，几乎没有一天是不战斗的，我国历史上战争最激烈的战国时期都没有你们这么频繁，你们的学者还把这段历史称之为黑暗的中世纪，为什么不愿意接受统一？”
小约翰苦笑道：“你们不能把所有的文明都看成是东方文明，欧罗巴文明统一的时间太短了，分裂才是我们的常态，我们不知道统一是什么样子。我们只知道自己的王国、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法律、自己的习俗。
你说统一了就不再打仗，可我们凭什么相信？法兰西人凭什么相信英格兰国王做了欧罗巴皇帝后不会偏袒英格兰？
德意志诸侯凭什么相信罗马共和国的元首不是凯撒再世？”
现在罗马共和国能统一绝大部分欧洲的领地已经算是不错，剩下的交给后人吧。”
相对于落魄的法兰西，英格兰只是在这场战争末期卷入战争，甚至初期还来了一波战争的景气，所以底蕴更深厚，也更能扛得住经济危机。
小约翰此行，主要是想求一笔救援资金：“英格兰银行需要一笔过桥贷款，约莫两亿元，年息可谈，抵押物可谈，期限三年。只要渡过今明两年的挤兑潮，伦敦各大银行公司就能缓过来。”
李旭想了想道：“大同钱庄掌柜就在广州，让他和你谈判。”
小约翰道：“多谢了！”
大同钱庄掌柜孙涛听完小约翰的陈述也不客气。
“救援英格兰金融系统，行。”他说，“但有条件。”
第一条：允许民朝的钱庄赴英格兰开设分行，经营存贷、汇兑、结算等业务。
第二条：允许民朝的商社收购英格兰商社的股权，比例不限。
第三条：英格兰银行必须改革，融入民朝钱庄体系，接受大同钱庄的业务指导和风险监督。
第四条：允许全球工匠司派员进入英格兰，监督工厂工匠的工作环境、工作时长、薪资发放等事项。英格兰产业须接受全球三司使的规划规范。
小约翰越看脸色越沉。
读到第四条时，他的眉头已拧成一个疙瘩。
“孙掌柜，”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后面两条……有些冒犯英格兰国的主权了。”
孙涛笑了笑。
“约翰先生，你放心。这不是民朝监督英格兰，是全球联盟国监督加盟国。”
“全球联盟国成立之后，会组建四个常设机构。全球钱庄，各国按经济实力比例认购股份，以你们英格兰的经济实力，应该可以占到5%。
未来所有国际救援、货币清算、金融监管，都由全球钱庄统筹。你们英格兰要救援，先从全球钱庄拿钱，全球钱庄自然要监督你们用钱的情况。”
他指了指第二条。
“全球工匠司，负责监督各国工厂的工匠待遇。工作时间超过十个小时？不行。童工？不行。工作环境有安全隐患？不行。不是民朝要管你们，是全球工匠司的章程定了，各国一体遵守。”
他又指了指第三条。
“全球三司使，这是最重要的。这次经济危机为什么这么严重？除了欧罗巴打了七年仗，最大的原因是全球产业失衡。南洋种橡胶，天竺纺棉布，欧罗巴炼钢铁、造机器——原本是各有所长，互通有无。可这些年欧罗巴工业发展太快，机器越造越多，棉布越纺越贱，南洋和天竺卖不出原料，欧罗巴卖不出成品，一环扣一环，全都崩了。”
他顿了顿：“全球三司使就是干规划全球产业，哪个地方该种什么，哪个地方该造什么，哪个产业要扶持，哪个产业要限制，统一协调，平衡供需，最大限度保护全球贸易。这不是民朝一家的利益，是未来全球联盟国所有成员国的共同利益。”
小约翰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孙涛说的都是实情。
他也知道，所谓“各国按经济实力认购股份”——民朝一家占全球经济总量的八成。所谓“各国一体遵守”——民朝代表在全球工匠司、全球三司使的席位最多，话语权最重。
全球联盟国，本质上是民朝称霸全球的制度化。
可英格兰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把这些条件发回伦敦。”小约翰说，“请议会讨论。”
孙涛点头。
“不急。全球联盟国六月才开幕，贵国还有半年时间。”
小约翰苦笑，半年后，英格兰要么接受这份“屈辱的条约”，要么被排除在全球联盟国体系之外，他们有的选吗？
电报一封封飞往伦敦。
而后又一封封飞回广州。
伦敦议会的辩论从十月持续到来年六月。
英格兰议员们拍着桌子质问：“第四款允许全球工匠司监督我国工厂，这不是公然侵犯主权吗？”
“英格兰银行接受大同钱庄监督，货币发行权拱手让人，与殖民地何异？”
有人慷慨激昂：“英格兰千年独立，从未向任何势力低头，难道今日要向东方低头？”
也有人疲惫反驳：“今时不同往日。法兰西快死了，我们还撑得住，还能撑几年？
北美殖民地人口一直往西海岸跑，因为经济危机东印度公司甚至亏本，面对一个占据全球八成以上的市场，不与民朝合作，难道要与他们为敌。”
六月七日，全球联盟国会议即将召开的前夕，伦敦议会以七票的微弱优势通过条约。
小约翰接到电报时，才松口气。
大同六十四年六月十五日，广州。
全球联盟国总部。
这座三十二层的巨型建筑在四百三十七天的施工后终于落成。白色花岗岩贴面在夏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塔楼顶端的玻璃穹顶如露珠般通透，将南中国的蓝天切割成无数棱镜般的碎片。
正门前的广场上，五十七面旗帜迎风招展。
法兰西王室的蓝底金百合旗——这是路易十四特命悬挂的。英格兰的共和旗。罗马共和国三色旗。奥斯曼帝国的星月旗。波斯共和国的狮日旗，还有南洋各邦、东瀛列岛、中南半岛诸国……五十七种颜色，五十七种旗帜，在六月南风中猎猎作响。
上午辰时，礼炮二十一响。
各国代表鱼贯进入会议大厅。
穹顶之下，环形长桌以紫檀木制成，桌面镶嵌五十七国国徽的银质纹章。每一把座椅背后都竖立着该国国旗，每一面国旗之下都坐着该国大使。。
法兰西的座位紧邻罗马共和国。
帕斯卡坐在那里，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英格兰的座位在法兰西右侧。
小约翰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悲。波斯共和国代表与奥斯曼大使隔着走道，谁也不看谁。
这是大使手中翻阅着全球联盟国宪章上那行墨迹未干的文字。
第一页就写着：“凡我人类，同此寰宇。共谋和平，共臻繁荣。”
看完宪章之后，徐浩第一个在宪章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后是朝鲜大使，日本大使分别签上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是罗马共和国大使苏亚雷斯签上自己的名字。
而后是法兰西大使帕斯卡，英格兰大使小约翰。波斯共和国代表，南洋各邦，中南半岛……
五十七支笔，五十七种字体，五十七个国运，汇聚在同一张宣纸上。
窗外，广州城的钟声从海珠寺传来，越过珠江，越过沙面岛，越过越秀山，传向无垠的南海。
这座两百万人的大都会，这座五湖四海流亡者的避风港，这座以经济称雄的都市，在这一刻，终于成为世界的中心。
会议持续了三十四天，所以国家推举民朝为全球联盟国宗主国，罗马共和国，波斯共和国，印加共和国非常任伯国。
接下来各国代表为自己国家的利益争辩、磋商、妥协、让步。
全球钱庄的股份分配、全球三司使的产业规划权限、全球工匠司的监察标准、全球太尉府的维和部队编制……每一个数字，每一行条款，都经过数十轮谈判。
但有一点，从始至终无人质疑。
民朝的全球霸权。
这是写在全球联盟国宪章序言里的，也是写在这个时代血脉里的。
没有人试图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