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村路上,已经能看到不少背着书包的孩子,三三两两地往公社小学的方向走去。
许明远骑着车,车轮飞快转动,带起一阵风。
路过那些背着书包步行的孩子时,许明媚坐在后座上,那叫一个神气。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个稀罕的大件,谁家孩子要是能坐着自行车上学,那在同学面前可是倍儿有面子,甚至比考了一百分还要风光。
“哎,那不是大壮吗,早啊!”
“二狗,看见没,我哥送我去学校!”
许明媚一只手抓着衣服,另一只手像个领导视察一样,不停地跟路边的小伙伴挥手打招呼。
那些走路的同学听到声音,一抬头,看见许明媚坐在高高的自行车后座上,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小声嘀咕着。
“哇,是许明媚,她哥骑自行车送她啊,真威风。”
有孩子忍不住拽了拽身旁大人的袖子,眼巴巴地问道。
“爹,咱家啥时候也买自行车啊?我也想坐车上学。”
“去去去,好好念书,将来自己买!”
听着身后传来的这些议论声,许明远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脚下蹬得更起劲了。
……
到了公社小学,今天是报道的日子,学校门口已经是人声鼎沸。
许明远在众人一路行注目礼的待遇下,把车停在显眼的位置,上了锁,领着昂首挺胸的许明媚直奔五年级办公室。
推开门,屋里乱糟糟的,全是交学费的家长和领书的学生。
许明远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办公桌前坐着的一位女老师。
来之前许明媚就给他通过气了,小丫头的班主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老师,刚分配来学校一年,就补了老教师的空缺,带了小丫头的班级。
许明远仔细一打量,这老师看着确实挺年轻,有一股青涩的学生气,估摸着毕业没多久的样子。
她模样不算漂亮,但胜在脸蛋圆圆的,有点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透着一股子亲和力,看着就很面善,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刘老师!”
许明媚显然跟这个老师很熟,一点不认生,松开许明远的手就窜了过去,“我来报道了。”
那圆脸的刘老师抬起头,看见许明媚,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跑慢点,大姑娘家家的,淑女点,别像个假小子似的。”
说完,她一抬头,视线越过许明媚,看见了跟在后面的许明远,明显愣了一下。
往常来送孩子的,大多是穿着深色土布褂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眼前这人,身材挺拔高大,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往这一站,在嘈杂的办公室里,倒是有些鹤立鸡群。
刘老师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站起身,“你好,你是……”
“刘老师你好,我是这丫头的哥哥,许明远。”
许明远笑着走上前,客气地伸出手虚握了一下,“以前家里忙,没怎么来过学校,都是爹娘来送的。”
“这不想着升五年级了嘛,关键的一年,我这当哥的来关心关心。”
“哎呀,原来是明媚哥哥,你好你好。”
刘老师恍然,笑着寒暄道,“明媚这孩子学习很好,人很机灵,就是有时候贪玩了点。”
“刘老师您别客气,这丫头要是调皮,您该打打该骂骂,家里绝对支持。”
许明远一边掏出学费,一边正色道,“我们全家对这丫头的学习都很重视。”
“只要这丫头能考得上,家里就会一直供着她上。”
“这五年级了比较关键,还得麻烦您费心,帮忙多盯着点这丫头的学习。”
刘老师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不算大,但在队里也能挣工分补贴家用了。
她在农村教书这两年,见多了那种觉得丫头片子读书没用的家长,早早的就把孩子叫回家去干活挣工分。
像许明远这样,不仅肯让孩子上学,还有这般见识,愿意一直供妹妹的哥哥,那是真的少见。
“明媚哥哥,你有这想法真是太好了。”
刘老师对许明远的印象顿时好了不少,语气也真诚了几分,“你放心,明媚底子不错,这一年我会多盯着她点的。”
两人又聊了两句,许明远似是无意地问道。
“对了刘老师,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公社小学现在缺不缺代课老师啊?大概需要啥学历?”
他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心里替素素盘算的。
毕竟素素是有高中学历的,要是能弄到学校来教书,那可比下地干活强多了。
“这个事情我倒是不清楚。”
“怎么,明媚哥哥你是想来学校当老师吗?”
许明远刚想解释,便来了一个来报到的学生,许明远摆摆手,示意她先忙。
许明媚一把将许明远拉到一边,垫着脚尖,压低声音,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哥,你打听这个干啥,你这学历又不能当老师?”
“你不会是看上刘老师了吧?”
“我可告诉你啊,虽然刘老师也很好。”
“我更喜欢素素姐,我只认素素姐当嫂子!”
“你可不能三心二意,不然我回家告诉爹娘。”
看着小丫头那一副你要是敢变心我就告状的模样,许明远哭笑不得,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敲在她脑门上。
“哎呦!”许明媚捂着脑门痛呼。
“你这小脑袋瓜里天天都想啥呢?”
许明远没好气地训道,“我是替你素素姐打听的,净瞎操心。”
许明媚一听是给素素姐打听的,立马多云转晴,揉着脑门嘿嘿傻笑。
“哦,那行,那是正事,你问吧,我不拦着。”
两人这边刚嘀咕完,一转身,却发现刘老师办公桌那边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只见办公桌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小姑娘,大概十一二岁,身形瘦弱,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看着脚尖不敢说话。
她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大人跟着。
“小草,不是老师难为你。”
刘老师拿着花名册,看上去很是为难。
“这学费加书杂费一共两块五,你这还差一大半呢。”
那个叫小草的姑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嗫嚅着说道。
“刘老师,能不能,能不能我先赊着。”
“我奶奶病了,家里的鸡还没下够蛋,换不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