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些日子,家里的鸡下了蛋,我一定补上。”
刘老师叹了口气,看着小姑娘那可怜样,心里也不落忍。
昨天开会,校长刚给他们这些老师下了死命令,学校财政紧张的很,必须得把学费给收上来。
可这丫头家里又确实困难。
她自己刚来公社教书,工资也不高,时不时还给家里一些,这要是帮着垫,她这个月也得勒紧裤腰带。
可看着孩子眼泪汪汪的,她一咬牙,就打算不行自己先帮着垫上。
“明媚,这小姑娘是你同学吗,学习咋样?”许明远拉过小妹,低声问道。
许明媚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哥,这是田小草,学习可好了。”
“她经常考第一名,我偶尔才能超过她。”
“不过听说她家里条件不好,爹娘都不在了,就跟着一个奶奶过,家里特别穷。
“哥,要不咱们帮帮她吧?
她人真的特别好,还借给我作业抄……不是,是借给我橡皮用呢。”
许明远看着那小姑娘,虽然衣服洗的有些发白,但却是干干净净的,心里也是一软。
这孤儿寡母的,能坚持来上学就不容易,既然自己有能力,又碰巧遇上了,不如帮她一把。
想了想,许明远大步走上前去,插嘴道。
“刘老师,要不这钱我替她垫上吧。”
许明远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些毛票子,数出学费钱来放在桌子上,“孩子上学是大事,不能耽误。”
刘老师和小草听到声音抬起头,愣住了。
刘老师看着许明远,有些犹豫,“明媚哥哥,这不合适吧?这钱……”
作为许明媚的班主任,她对许家以前的情况多少有点耳闻,知道许家前些年也不富裕,这一下掏出好几块钱资助别人,她怕许明远也是打肿脸充胖子。
结果还没等刘老师说完,旁边的许明媚就插着腰,一脸骄傲地插嘴道。
“刘老师,你就收下,让我哥交吧。”
“我哥现在可厉害了,前两天刚带队上山打了野猪,不差钱。”
“你是不知道,那几百斤重的野猪王,就是我哥打趴下的。”
听到许明远带队上山打了野猪,刘老师有些惊讶。
前些天学校食堂确实发了些野猪,说是公社里组织了狩猎队伍打的。
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年轻,斯文的许明远打的。
她有些没法把印象中邋里邋遢,胡子拉碴的猎户跟面前的许明远联系起来。
这反差倒是有点大。
许明远看着小妹的嘚瑟样,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这丫头,也是没谁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家里那点事。
他抬手就是一个轻轻的脑瓜崩,瞪了她一眼。
“哎呦!哥你干嘛!”许明媚捂着脑袋抗议。
“什么叫我打趴下的,那是狩猎队大家伙儿的功劳。”
随后,他转头看向刘老师,笑着解释道。
“刘老师,别听这丫头瞎吹,运气好罢了。”
“不过最近确实进山有了点收获,家里宽裕了些,这点钱真不碍事。”
“这孩子既然爱学习,成绩又好,因为这点钱耽误了就太可惜了。”
“就当是我借给她的,等以后她手里不紧了,再还不迟。”
说着,他看向那个叫小草的姑娘,放柔了声音。
“丫头,拿着吧,先把书领了,回去好好照顾你奶奶。”
刘老师看着许明远,眼神中多了几分敬重,柔声提醒道。
“小草,还不快谢谢你明远哥。”
“你这是遇到贵人了。”
小草眼圈通红,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对着许明远鞠了个躬,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哥。”
“我一定好好学习,等我回头攒够了钱,一定马上还给你。”
“行,好好学习,钱的事情不着急。”
许明远笑着摆摆手,这种事对他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能够帮到这小丫头,他心里也很开心。
事情办完,许明远和刘老师说了两句,拜托刘老师帮忙打听招老师的事情之后,便也不多留,告辞一声,离开了学校。
刚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口,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一个两鬓斑白、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头,手里正拽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一边走一边数落。
“不好好读书,将来就得跟你爹一样地里刨食,看你看那书念的,狗屁不通……”
许明远按了一下车铃铛,叮铃铃一声脆响,想提醒对方避让。
谁知那老头听到铃声,下意识抬头一瞅,目光落在许明远脸上,却是直接伸手拦住了他。
“嘿,你小子,见到我也不知道打招呼?”
“怎么,这毕了业就装不认识了。”
许明远一愣,脚步一顿,在脑海中翻阅了一下关于眼前人的记忆,这才想起眼前这人来。
这是他当年的语文老师,也是出了名的严厉老夫子,当初没少拿教鞭敲他的手心,但心肠很热心。
不过老师年纪大了,听说已经退休好几年了。
“孙老师,是您啊。”
“您这变化比较大,刚刚没认出来。”
“你这是送孙子来上学?”
说着,许明远从兜里掏出烟来,掏出一根递给眼前的老爷子。
孙老师本能地想摆手说不抽,可低头一瞅许明远递过来的烟,顿时有些惊讶。
“嚯!带过滤嘴儿的?”
这个年代,农村大多抽旱烟或者几分钱一包的劣质烟卷,带过滤嘴的香烟那可是稀罕的高级货,一般干部才舍得抽。
孙老师接过烟,又抬头瞅了瞅许明远推着的自行车,惊讶道。
“行啊你小子,这才毕业几年,都抽上这带滤嘴的烟了,连洋车子都骑上了?出息了啊。”
许明远划根火柴帮老头把烟点上,谦虚地笑道。
“哪里哪里,都是瞎混。”
“最近运气好,进山弄了点野味,发了笔小财。”
“这不,今天特意来送我家小妹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