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睡得还挺死,估计这时候就算在它耳朵边放个二踢脚,它都得翻个身咂咂嘴接着睡。”
听到这话,原本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的赵猛,哪怕心里还在打鼓,面上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虎哥,这办正事呢,你别逗了。”
就在许明远等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许明远抬头一看,是刘春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呼啦啦一大帮子人,正是秦远峰为首的几个林场保卫科干事。
许明远一见这阵仗,赶忙冲着秦远峰的方向猛挥手,指了指黑黢黢的石洞,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要是大伙毛手毛脚地弄出大动静,把里面那尊杀神给提前吵醒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远峰等人在路上已经听刘春生描述了那夸张的脚印和行踪。
此刻一抬头,正好看见洞口那黑漆漆的洞口,又见许明远的动作,哪里还能不明白眼下的状况。
他脸色一凛,立刻转身冲身后压了压手掌。
一行人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
大家伙悄无声息地在距离洞口十几米外的一处大石后围成了一圈,人算是到齐了。
眼下这情况,许明远是公社这边的总指挥,秦远峰是林场保卫科的科长,顿时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这熊罴躲在洞里不出来,怎么打,全凭这哥俩拿主意。
一时间,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他们俩。
许明远看着这黑漆漆的洞口,眉头微皱,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弊。
刘向阳这家伙见两人不说话,有些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凑过来提议道。
“科长,远哥,还琢磨啥呢?”
“咱们这十来号人,这么多条枪,对着洞口一通突突,这就是个铁打的也给打烂了。”
“管它在干啥,直接对着洞口开火不就行了?”
许明远和秦远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哥俩对视了一眼,秦远峰冲许明远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来给解释。
许明远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众人,压低嗓门说道。
“向阳,平这话也就是在咱自己人面前说说。”
“真要是一通乱枪,咱们这趟山就算白跑了。”
“先不说这山洞里全是岩石,咱们十几条长枪短炮往里瞎打,子弹很容易跳弹。”
“到时候熊没死,流弹飞出来把咱自己人身上钻几个窟窿,算谁的?”
许明远顿了顿,继续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流弹,把这熊罴在洞里打成筛子了,那咱们这一趟可就亏大发了。”
刘向阳一愣,挠了挠头,没明白怎么就亏了。
许明远伸出手指头,给大伙儿算了一笔账。
“大家伙儿跟着出来,虽说是为了给林场和公社除害,是公事。”
“可私底下,谁不想着给家里添补点儿?”
“既然进了山,总不能让兄弟们空着手回去喝西北风吧?”
“林场和公社给的那点奖励,要是单独给一个人那确实不少。”
“可咱们这有十来号人呢,平摊下来,落到手里怕就没多少了。”
“所以啊,这赚钱的大头,还得落在这头熊身上。”
“这熊罴一身都是宝,熊掌、熊胆、那身熊皮,甚至那些熊肉,这要是品相完好,那都是硬通货。”
“是能卖大价钱,供销社收购站抢着要的。”
“要是按你说的,一通乱枪把它打成了烂肉,皮破了,胆也坏了,肉里全是铁砂子,那还值个屁的钱?”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这话算是说到大家伙心坎里了。
张虎点点头附和道,“小远说的没错,咱们是来除害不假,可也多少得赚点。”
大伙都实在的很,除暴安良能得个好名声不假,但能实打实地赚钱补贴家用,那才是最重要的。
秦远峰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忍不住暗自给这个小舅子竖起了大拇指,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如果是他这个林场干部开口提钱,当着吴主任这个领导在,多少显得觉悟不高。
但这番话由许明远说出来,就名正言顺多了。
只是,理是这个理,这全尸该怎么留,操作起来难度可不小。
“那咋办?难不成就干耗着?
“在这儿陪它睡觉,等它睡醒了出来?”
吴主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有些着急了。
哥俩再次凑到一起,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商量起来对策。
秦远峰摸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忍不住嘀咕道。
“嘿,你别说,这家伙还挺聪明。”
“你们看洞口那些被刨过的干草和树枝,看样子,它是把这地方当成地仓子了。”
“这是提前踩好点,试试这窝舒不舒服,就等着天一冷,大雪封山的时候,就舒舒服服住进去冬眠啊。”
这仓子,是东北老猎户们的行话。
熊为了躲避严寒,会挑选合适的地方作为冬眠的地方,也叫熊瞎子仓。
这熊瞎子仓一般分为天仓子和地仓子。
天仓子就是高处的树洞,黑熊体型相对较小,善于攀爬,往往喜欢利用中空的粗大树干冬眠。
而秦远峰说的地仓子,多指天然形成的山洞或巨大的石缝。
棕熊,也就是熊罴因为体型庞大、异常笨重,成年后几乎没法爬树,所以它们安家,多半都是找这类隐蔽的地仓子。
秦远峰这一句地仓子,倒是提醒了许明远,有了些想法。
眼下这情况,就跟老把式冬天进山掏熊仓子一模一样。
一般来说,进山掏熊仓子都是十一月下雪以后的活儿。
没想到今年这初秋九月,竟然让他提前体验了一把。
“既然它在洞里睡觉,那咱们就按掏熊仓子的法子来办。”
“正好全须全尾地把熊身上的东西保留下来。”
想好了主意,众人立刻散开,开始紧锣密鼓地分工。
要知道,在东北老林子里打熊,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掏熊仓子有一套代代相传的章程,最少需要俩人配合,一个人当诱饵,也就是叫叫仓的人,另一个人负责开枪。
叫仓的人任务最危险,得手持斧头或木棍,站在仓口敲击,大声弄出动静惊醒冬眠的熊。
等那暴怒的黑熊吼叫着探出头、甚至冲出来时,叫仓的人必须要迅速且灵活地跑开,吸引熊的注意力。
而持枪的人,则需要沉得住气,耐心等待最佳的开枪时机.
等熊因为愤怒而人立起来,露出前胸那撮白色的护心毛时,一枪命中要害。
这套章程,对两人的配合十分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