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大半夜的能有汽车开进村,那动静可太稀罕了。
还不等她回过神,俩孩子就一股脑地往外跑。
“哎,你们俩慢点,外面黑。”
张虎媳妇赶忙把抹布一扔,跟着挑开门帘迎了出去。
铁蛋跑得最快,刚冲出院门,砰的一下,正正好好撞在了一个结实的黑影上,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哎哟。”
“嘿,你这臭小子,大半夜的瞎跑啥,咋这么虎呢。”
张虎正扛着那只五六十斤的傻狍子往院里进,被儿子冷不丁撞了一下,赶紧单手把狍子稳住,另一只手一把将铁蛋从地上捞了起来,伸手呼噜了一把他脑袋上的软毛。
“摔着没?疼不疼,爹给你吹吹。”
铁蛋一看是自家亲爹,哪还顾得上疼,咧着嘴傻乐,“爹,不疼。”
张虎媳妇这会儿也走到了门口,借着吉普车的车灯光,看见张虎全须全尾地站在那儿,连日来提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接着,她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许明远、吴主任等人,赶忙热情地招呼。
“哎呀,吴主任,小远兄弟,大黑天的辛苦你们了快,快进屋里坐,喝口热水。”
“嫂子,不客气了。”
许明远摆了摆手,看着天色笑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进去耽搁了。”
“你跟虎哥赶紧歇着吧。”
张虎把借着车灯光,把狍子先放在院墙根角,转头对许明远说。
“小远,这狍子先放我这儿,天热,我等会给它开膛放血挂起来,等明儿个天亮了,大伙儿聚一起再分。”
“成,放你这我放心。”许明远点点头。
一旁的赵猛也提溜着分给自己的那袋子熊肉,乐呵呵地跟众人挥了挥手。
“吴主任,远哥,虎哥,春生哥,那我也先回了啊,我爷估计等急了。”
“走吧走吧。”
各自交代完,大伙各自散去。
吴主任重新发动车子,载着许明远和刘春生,朝着江北大队的方向驶去。
送走了许明远等人,张虎把院门一插,转身把车上卸下来的熊肉提进了厨房。
“媳妇,来,把这个放好,这可是好东西,真正的熊罢肉。”
张虎媳妇看着那沉甸甸的一大块红白相间的肉,眼睛都睁大了,又惊又喜。“这么多啊,这得吃到啥时候去。”
“嘿嘿,这还只是零头,大头在公社和林场那边呢,过些日子还有钱拿。”
听到这话,张虎媳妇更是开心,安置熊肉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张虎一边说着,一边在蛇皮袋里掏了掏,神秘兮兮地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方正小包。
“来来来,俩小馋猫,看看爹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听到这话,妞妞和铁蛋立刻凑了上来。
纸包一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块精致的槽子糕,空气中顿时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香甜味儿。
张虎家里条件差,俩孩子一直没吃过啥好东西,长这么大也没见到过几次这种糕点,顿时眼睛放光,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是点心,爹,你真好。”
“谢谢爹。”俩孩子伸手就要去拿。
张虎伸手一挡,笑骂道,“哎哎哎,别着急,没规矩,先给你们娘留一点。”
说着,他拿着糕点走到厨房的案板上,拿出刀比划了一下,把糕点分成了三块,一小两大。
他把两块大的塞进俩孩子手里,“去吧,回屋吃去,别浪费掉的满地都是渣子。”
打发走了欢天喜地的孩子,张虎捏着剩下那块稍小点的糕点,转身走到张虎媳妇跟前。
“媳妇,来,你也尝尝。”
张虎媳妇看着那精细的糕点,咽了口唾沫,却推了推他的手,心疼道。
“哎呀,我不吃,这东西多金贵呢,还是留着给孩子们甜甜嘴吧。
“或者你自个儿吃也行啊,你这在山里累了两天了,多补补。”
“哎,他们手里有,这块就是给你的,快张嘴,尝尝甜不甜。”
张虎也不由分说,手指捏着糕点,直接就往自家媳妇嘴边塞。
媳妇拗不过他,脸微红着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细细抿了抿,连连点头。
“嗯,甜,真好吃,里面还带着股枣泥味儿呢。”
听到这话,张虎看着媳妇满足的模样,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你傻笑啥。”
他媳妇嗔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随即有些心疼道,“虎哥,你这糕点从哪儿来的?”
“这看着包装和模样,可不便宜,你哪来的闲钱买这个?”
张虎笑着解释道,“没花钱,这是在林场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偷偷拿油纸包起来的。”
“我看这玩意儿精细,当时没舍得吃,就寻思着带回来给你们娘几个尝尝鲜。”
他媳妇有些惊讶,“林场食堂的伙食这么好?还有糕点?”
“怪不得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去端这铁饭碗呢,平日里连这么好的糕点都有?”
“嗨,你想哪去了,平时哪有这待遇。”
张虎大手一挥,颇有些自豪地说道,“这不是因为我们效率比较高,到了没两天,就把那头伤人的熊罴给解决了。”
“林场的领导高兴坏了,特意交代食堂的大师傅给我们提高了伙食规格,拿这好东西来感谢我们呢。”
“真的?那头熊罴打着了?”
“你没被伤着哪里吧?”说着张虎媳妇拉着张虎检查起来。
“没有,我好着呢,你看连根汗毛都没少。”
说着,张虎按住媳妇摸自己胳膊的手,把媳妇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
感受着张虎胸膛的温度,他媳妇脸有些红,连忙推开他,撇了撇屋子里,小声道。
“哎呀,你干啥,孩子们还在呢,别让他们看到了,影响不好。”
张虎嘿嘿笑,“没事,那俩孩子现在心思都在吃的上。”
“这都两天没见了,我想死你了。”
……
这边车子刚走没多久。
后岗大队,张顺家。
张顺正躺炕上,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这两天,张顺的日子可不好过。
自从那天老娘把来家里邀请自己的张虎等人轰出去后,他这心里就像是长了草一样,一直因为拒绝了此事而懊恼后悔。
他纠结着要不要厚着脸皮上张虎家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有些转圜余地,因此对张虎家那边的动静格外留心。
天黑了下来,村子里安静得很,因此虽然隔着几条巷子,但吉普车的轰鸣声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张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