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沟,是后山延伸出来的一条山沟。
整条沟口朝东,顺着山势蜿蜒向里,约莫有几里长。
沟底一条溪流常年流淌,除了冬天封冻,平日里水声不断。
两侧山坡并不算险陡,而是缓缓隆起,坡上林木茂密,沟里常年湿气不散。
尤其太阳升高以后,两边山坡和层层树冠将照过来的阳光遮去大半,只剩细碎的阳光照进沟里,光线不晒,沟里的环境因此格外湿润。
这样的地方,最适宜山货生长。
尤其是五味子,喜湿、喜肥、喜柔光,不耐烈日久晒。
大青沟这种近水、多腐殖土、林荫重的地方,正是它最爱扎根的地方。
许明远便带着两只狗,没走多久就到了山沟口。
刚进沟口时,他还只是觉得脚下的地势比外头低了些,空气也更湿润,鼻子里都能闻到一股潮乎乎的草木气息。
再往里走,两旁坡面慢慢展开,林子也一层层密起来,头顶的光被树枝筛得碎碎的,照在地上,留下一块块深浅不一的光斑。
他提着枪,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趟进山,打熊还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五味子,因此他格外留心周围的树木和地势。
等走到沟里中段,溪流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哗哗地从前头传来。
沟里的湿气也更重了,地上积着厚厚一层腐叶,颜色发黑,踩上去发软发潮。
坡上的树木长得很密,柞树、椴树等树混杂在一块儿,底下灌木更是长得茂盛,几乎把林下都塞满了。
许明远见了这地势,心里便有了数。
这种背风、近水、林子茂密的地方,最容易藏住好东西。
他抬眼往坡上细看,目光在一株株树干和灌木之间慢慢扫过去。
没一会儿,便看见了一些缠绕在树上的藤条。
那些藤条缠着柞树和灌木一路往上长,缠得密密实实,藤叶间垂着一串串红果子,半藏半露地挂在枝叶底下。
远远看去,像树上零零散散挂了一盏盏小红灯笼。
许明远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
这应该就是情报里提到的那片五味子了,这长势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照这片地方的架势看,等过后真来采摘,收获绝不会少。
不过他也没急着现在就动手。
越是这种山货长得好的地方,越容易招野兽。
他这趟先行一步,就是提前过来,除掉那头在周围徘徊的黑瞎子,把周围的不安定因素清除一下。
想到这里,许明远只是先把这片坡面的位置记牢,随即提着枪,带着白狼和大黄继续沿着沟里往里走去。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溪流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哗哗地从前方传来。
眼看着快到情报里标注的位置,白狼忽然停住了脚步,脊背上毛发耸立。
它低下头,鼻子在地上急促地嗅了嗅,下一秒,嗖的一下,便窜了出去。
大黄愣了一瞬,随即也跟着冲了上去,嘴里发出兴奋的吠叫声。
眨眼的功夫,两只狗已经跑远了。
许明远知道白狼嗅觉灵敏,这副模样肯定是发现了猎物,也不敢耽搁,连忙提着枪,小跑着跟了上去。
好在两只狗速度虽快,但前方的树枝被它们撞得枝叶乱晃,也算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一路追过去,没多远,眼前便豁然一亮。
前方是一片空地,那条沿沟流淌的溪水正好从空地前横穿过去。
此刻,白狼和大黄正一左一右压着身子,冲着溪边一头庞然大物吼叫个不停。
许明远循声看去,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情报中提到的黑瞎子。
那家伙个头很大,浑身毛色油亮发黑,肩背宽厚得惊人,站在溪边就像堵墙似的。
它原本正低着头在溪边翻找吃的,冷不防被两只狗逼出来,显然一下就被激起了凶性。
系统情报里说这头黑瞎子大概三百斤上下,可眼下亲眼一瞧,许明远只觉得系统这回怕是保守了。
这畜生,看着可不止三百斤左右。
下一刻,那黑瞎子后腿一撑,半直起身子,粗壮的前掌猛地一挥。
呼的一声,掌风带着一片碎枝乱叶扫出去,硬是把旁边一丛灌木拍得东倒西歪,湿泥和枯叶四下飞溅。
许明远看得眼角不由得一跳,这种个头的黑瞎子,力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白狼和大黄却半点没露怯。
尤其是大黄,性子很烈,也冲得快,几乎绕着黑瞎子的侧面就扑了上去。
它没敢往正面扑,而是奔着黑瞎子后肢的位置猛冲,明显是想先咬伤它一条腿,让这家伙行动不便。
可那黑瞎子反应也快得很。
大黄刚扑近,它身子便猛地一扭,前掌顺势朝旁边一抡,呼的一下扫了过去。
大黄吓得一声怪叫,硬生生刹住了身子,爪子在湿泥地上打了个滑,险些整条狗都被卷进去。
好在它反应也不慢,赶紧贴着地皮往旁边一滚,这才堪堪避开了这一巴掌。
还没等黑瞎子再扑过去,白狼已经从后方绕了上来。
跟大黄比起来,白狼明显经验老道许多,也更懂得怎么跟这种大家伙周旋。
它没有贸然近身,而是始终贴着黑瞎子侧后方快速游走,时近时远,专门卡在黑瞎子最别扭、最不好发力的角度上。
黑瞎子一回头扑它,它就立刻退开两步。
黑瞎子刚一转身,它又马上逼上来,喉咙里低低呜着,像一把始终横在旁边、不出鞘却随时能伤人的刀。
这两狗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顿时把黑瞎子的注意力扯住了。
黑瞎子愤怒地连连怒吼,显然也意识到眼前这两条狗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它原地连转了两圈,想先盯准一只干掉,可两只狗滑溜得跟泥鳅一样,一时之间,竟是拿它们没什么办法。
许明远站在一旁,没急着开枪。
两只狗和黑瞎子缠得太近,这个距离稍有偏差,就容易伤到狗。
好在白狼和大黄眼下还算游刃有余,他倒也能稳得住性子,慢慢寻找合适的机会。
这时,大黄躲过刚才那一掌后,凶劲彻底被激了出来。
它围着黑瞎子急速绕圈,时不时就冲上去佯扑一口,逼得黑瞎子不得不回身去防。
每当黑瞎子的重心刚往它那边偏过去,白狼便立刻从另一边贴上来,不是虚晃一口,就是猛地窜到腿边骚扰一下,把黑瞎子逼得更加暴躁。
一时间,林子里全是犬吠、熊吼,还有踩踏溪水的哗啦声响。
被两只狗如此戏耍,黑瞎子彻底被激怒了。
它猛地人立而起,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哮叫,发疯了一样朝着大黄扑去。
大黄被逼得连连往后退,眼看就要躲不开,白狼忽然从侧后方蹿了上来,一口咬在黑瞎子臀后皮肉上,死死不松。
黑瞎子吃痛,怒得浑身一震,立刻扭头朝白狼扑去。
白狼却没恋战,咬一下就松,身子往后一弹,轻巧地退了出去。
可它这一口,已经把黑瞎子的仇恨吸引了过去。
那黑瞎子不再追着大黄扑,转身便去追白狼,庞大的身子撞得灌木乱晃,脚下泥点四溅。
大黄哪肯放过这机会,立刻从另一边冲上来,对着黑瞎子后腿便是一口。
这一口咬得不算太深,却正好咬在它发力的关节附近。
黑瞎子吃疼,脚下顿时一个踉跄,身子跟着晃了晃,怒吼着反身又去扑大黄。
可大黄早有防备,咬一下就跑,借着周围的地形左蹿右绕,根本不给它结结实实拍中的机会。
就这么几个来回下来,黑瞎子已经被缠得暴躁不已,呼吸都粗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