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在旁边越看越意外,自家这两只狗今天这表现倒是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这番配合,相较从前简直默契了太多。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种纠缠拖不了太久。
两只狗现在看着还游刃有余,可黑瞎子终究是黑瞎子。
真要把这东西彻底逼急了,让它逮住一只狗结结实实来上一下,那场面立刻就得反过来。
果然,下一刻,场中情况急转。
大黄绕到左边狂吠,白狼则贴着右后方慢慢逼近。
黑瞎子像是被两边牵扯得烦了,竟突然不再追咬,而是原地一顿,整个身子骤然朝后侧掀去,那动作的迅猛劲,完全不像它那副笨重体型能做出来的。
白狼显然也没料到它会来这一手,刚准备退去,黑瞎子的前掌便擦着它肩背猛扫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白狼虽说勉强避开了正面,可还是被那股劲力带得在地上翻了半圈,滚进了一旁草丛里。
看到这一幕,许明远心头一紧。
大黄见白狼吃了亏,顿时急了,低吼一声,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照着黑瞎子脖颈下方便咬。
黑瞎子也彻底被激出了凶性,张口便朝大黄咬去。
好在大黄险之又险地一扭身,躲了过去。
只是虽说没真被咬住,却还是被蹭掉了一撮毛,吓得猛地往旁边窜开几步,冲着黑瞎子汪汪狂叫。
就在这时,白狼又从草丛里蹿了出来。
它肩背上的毛被扫乱了一片,但动作却没半点迟缓,反倒比刚才更狠了几分。
它趁着黑瞎子张嘴扑咬大黄的当口,猛地从斜后方跃起,一口狠狠咬在黑瞎子后腿靠上的位置,几乎整条狗都挂了上去。
黑瞎子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整个身子本能地朝后扭去,想先把白狼甩下来。
就在这时,黑瞎子的侧颈和胸前空门,彻底露了出来。
许明远抓住机会,端枪瞄准要害就是一枪。
只听砰的一声,山林里枪声炸响,惊得树上的鸟雀呼啦啦飞起一片。
那黑瞎子身子猛地一震,往前踉跄了两步,强撑着站稳,可身体却是支撑不住,轰然倒在地上。
白狼借势松口,迅速退开,大黄也立刻往旁边窜了出去。
黑瞎子倒地时动静很大,惊得大黄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又远远地冲着尸体汪汪狂叫起来。
白狼也迅速退到一旁,胸口微微起伏着,嘴边还沾着些湿泥和熊毛。
但它没有立刻放松,耳朵竖得笔直,依旧盯着地上的黑瞎子,显然还在防着这大家伙临死反扑。
许明远端着枪又等了片刻,直到确认那黑瞎子彻底没了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先没急着去看熊,而是先朝两只狗那边快步走去。
他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又伸手在它脖颈、肩背和腹侧仔细摸了一遍。
大黄刚才冲得最猛,看着吓人,好在真正挨上的不多,只是侧肋处被熊掌边缘扫到了一下,蹭掉了一小片毛,皮肉有些发红,倒是没伤筋动骨。
确认大黄没大碍后,许明远又转身去看白狼。
他揉了揉白狼的脑袋,白狼低低呜咽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亲近。
白狼背上那一下挨得比大黄更重些,灰白的毛被拍乱了一片,下面擦破了点皮,渗出一点血丝。
不过好在伤口不深,也就是皮外伤,养上两天就能好。
见到都是些皮外受伤,许明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白狼本就是成名已久的猎犬,进了山就像换了副模样,刚才那番表现基本都在许明远预料之中。
真正让他意外的,反倒是大黄。
这家伙平时在家看着憨,吃得多,闹得也欢,许明远原本还担心它进山之后容易上头乱冲。
可刚才那场面里,大黄虽然莽了些,却并不傻,知道配合着白狼绕着黑瞎子打转牵扯,关键时候还敢顶上去咬一口,确实比他想象中强了太多。
许明远又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笑着骂了一句,“你今天也算是出息了,平时没白喂你。”
大黄像是听懂了,立刻咧着嘴哈哧哈哧喘气,尾巴摇得飞快,围着他腿边直打转。
许明远看得好笑,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今天要是没有这两只狗帮着牵制,这头黑瞎子还真没那么容易收拾,一个人对付,怕是要费上不少功夫。
安抚完两只狗,许明远这才站起身,提着刀转身朝黑瞎子走去。
那黑瞎子倒在溪边不远处,庞大的身子倒在河滩边,胸腹处的毛被血浸湿了一大片,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腥臊味。
许明远在旁边站定,先抬脚碰了碰,确认它确实死透了,这才俯下身,一把扯住黑瞎子粗壮的前爪,顺势往外一拉,给自己腾出下刀的角度。
下一刻,他抽出侵刀,手腕一翻,顺着下腹便划了下去,麻利地将这头黑瞎子开膛破肚。
这活计他做过不少次了,哪里下刀省力,哪里又方便取胆取货,他心里清楚的很,根本不用多想。
很快,还冒着热气的内脏便被他一一掏了出来。
他先把熊胆仔细取出,用布裹好搁到一边。
然后按照进山的规矩,拎出一截肠子,起身走到一棵树下,找了根低些的枝杈,把那截肠子挂了上去,权当供奉山神。
他嘴里随口嘀咕了几句,也不管山神听不听得见,算是把规矩尽到了。
做这些的时候,他还特意尽量往山沟里走了走,往下风口、离那片五味子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毕竟这些东西血腥气太重,风一吹能传出老远。
要是不稍微处理一下,万一引来山里猛兽影响到自己今天摘五味子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虽说眼下黑瞎子已经死了,可山里终归不是安生的地方,能少一分麻烦就少一分。
处理完这些,他这才走回来,把剩下的内脏给两只狗分了分。
今天要是没有这两只狗,这黑瞎子绝没有这么容易处理下来,既然狗出了力,那自然不能小气。
他把除熊胆外能喂狗的大半内脏,分成两份,一大一小,分别丢给了大黄和白狼。
大黄虽然闻着味儿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但毕竟是猎狗,等级意识还很强。
白狼矜持些,先低头闻了闻,这才叼起来慢慢吃。
等白狼把大的那块叼走,大黄马上扑了上去。
它大口撕咬着分到的内脏,吃得满嘴是血,尾巴甩得都快飞起来了,显然很是开心。
等两只狗吃上了,许明远则回到黑瞎子尸体旁边,把先前裹好的熊胆拿出来又看了两眼。
今天这手气倒是一般,只是个普通草胆,不过许明远倒也没怎么失望。
他今天上山来打这头黑瞎子,本来也不是冲着熊胆来的。
说到底,主要还是为了把大青沟这片地方清理干净,免得后头进山摘五味子时提心吊胆。
至于顺手弄回去一头熊,那已经算是额外的收获了。
许明远把熊胆收好,随手在溪水里洗去手上的血迹,神色倒是颇为满足。
熊掌、熊肉、熊皮,再加上这一颗熊胆,带回去怎么都不亏。
更别说家里新房正要上梁,这头黑瞎子来得正是时候,到时候拿来炖肉待客,乡亲们见了也得夸一句敞亮。
想到这里,许明远心情又好了几分。
等把该收的都收拾妥当后,他这才按照老办法,找了些木头,用麻绳把黑瞎子牢牢捆住,准备往山下拖。
大黄和白狼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了,围着他脚边转了两圈,显然很是兴奋。
许明远拽紧麻绳,咬了咬牙,猛地一发力,黑瞎子那庞大的尸身便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朝着山路方向一点点挪去。
只是熊身实在太沉,纵然许明远力气不小,真拖起来也并不轻松。
他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有些哭笑不得。
平日里有春生一起分担,还不觉得什么,今天春生不在,一个人拖这玩意儿是真要命。
不过也没办法,来都来了,他只能慢慢往回拖。
等他一路把黑瞎子拖出沟口,上了外头的山路时,已经累出了一身汗。
刚歇了口气,走了没多久,到了一处拐弯处,忽然听到前方传来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