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这老师的铁饭碗,算是十拿九稳了。
第三条情报的话,倒是让许明远有些惊讶,没想到春生这小子还挺受欢迎。
要知道这年头,肉可金贵得很,家家过日子都得精打细算。
不是谁家都像自己家一样,隔三差五就有猎物,肉一直没断过。
周副队长肯割上一斤肉来招待春生,这可算得上是相当重视了。
看完今天的情报,许明远麻利地穿好衣服,起床出门。
到了堂屋,家里这会已经做好了早饭,饭桌上飘着棒子面粥的香气。
许明远在桌前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两口,便把自己今天不去大青沟的事情跟许母说了。
“娘,我有事要去趟镇上,就不跟你们进山了。”
许母手里正往碗里舀粥,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啥事啊?”
“这好端端的怎么不去摘了?少去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呢”
“这不是准备把熊胆跟那个麝香处理了吗。”
许明远没细说,只是顺口叮嘱了一句,“你们也别太拼了,实在累了就歇一歇,毕竟也都上了年纪……”
他看着许母慢慢变得不善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
“上了啥?”
“……上了这么多天的山,娘你也怪辛苦的。”许明远话锋一转,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女人对年纪就是敏感。
许母也没跟自己儿子计较,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歇啥歇?这五味子可不等人。”
“采摘的时候就这么些日子,过了这阵子,果子掉了烂了,那可就是白花花的钱白白扔了。”
“再说了,你大姐你丈母娘她们正摘得来劲呢,我要是说歇,人家搞不好还以为我偷懒。”
“到时候万一对我这个亲家有了看法咋办。”
许明远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见老娘不想休息也没再劝,只是叮嘱道。
“那你们今天进山,把家里的狗带上,我不在,你们自己多注意安全。”
“放心吧。”
许母摆了摆手,“我也不是第一次进山了,知道该注意什么。”
许明远点点头,埋头把剩下的粥扒拉干净。
吃过早饭,他开始盘算起今天的安排。
反正都要去镇上,如果只是卖个药材,那就有点太浪费时间了。
他打算再去河边抓点鱼,顺路带到镇上一块处理,多少也能添个进项。
只是可惜今天刘春生要去相亲,没法跟自己一起,这收获肯定比不上往常了。
不过也没关系,要是鱼多,就拿到镇上机关食堂走老路子。
要是少的话,就直接在鸽子市上散了。
许明远一边盘算着,一边到了院子里收拾起渔网。
收拾妥当,他没直接去河边,而是先拐了个弯,去了一趟刘春生家。
好兄弟头一回上门相亲,即便自己不跟着去,怎么着也得过去鼓励两句不是。
……
到了刘春生家,院门半敞着。
许明远刚迈进去,迎面就碰到了从灶房里出来的徐奶奶。
徐奶奶看到许明远,顿时笑了起来,想要开口喊春生出来。
许明远准备偷偷看看春生在干啥,连忙冲徐奶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徐奶奶看懂了许明远的手势,乐呵呵地指了指屋里。
许明远冲徐奶奶竖了竖大拇指,蹑手蹑脚地走到堂屋门口,侧着身子往里一瞧。
只见刘春生正背对着门口,手里举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子,歪着脑袋左照右照。
他两只手不停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左边梳两下,右边抹两下,怎么弄都觉得不对。
他身上已经换好了那套新衣服,领子翻了好几道,脖子那块的扣子扣上又解开,解开又扣上,显然是纠结了好一阵子了。
许明远站在门口看了会,差点没绷住。
“春生,你在那儿照啥呢?”
“磨蹭这么久,还能照出花来不成?”
刘春生被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是许明远,有些被发现小秘密的尴尬,讪笑道。
“远哥,你咋来了?”
“我这不是,看看头发梳得行不行。”
许明远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别说,这家伙收拾收拾还真像那么回事。
新衣服穿在身上,衬得人精神不少,就是脸上表情绷得太紧,不太自然,总有些拧巴。
“行了,别折腾了。”
许明远伸手帮他把领口理顺,又把他歪了的衣角扯平了,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就挺精神的。”
刘春生还是有些不放心,“远哥,你说我这样人家会不会觉得我太土气了。”
“土啥?”
许明远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现在这模样,搁我们队里也算数得着的小伙子了。”
“大老爷们的,要啥花里胡哨的。”
“再说了,人家要是嫌你土,当初也不会让媒婆约你上门。”
“这倒也是……”
刘春生挠了挠头,可还是一副心里没底的样子。
许明远知道他这是第一次相亲太紧张了,便换了个法子,故意调侃道。
“我跟你说,你到了人家家里,该说啥说啥,别扭扭捏捏的。”
“你要是跟个闷葫芦似的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人家才嫌弃你呢。”
“可我不知道说啥是好?”刘春生苦着脸。
“人家问你啥你就答啥呗。”
许明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没话题了,你就把平时咱们进山的那些事儿说说呗,打猎的、抓鱼的、进山的,这些你都干过,都用不编。”
“……这能行吗?”
“当然行,这可是经验之谈。”
“你忘了,我这方面经验可不少。”
刘春生想了想,这倒也是,远哥虽然之前相亲都没成,但架不住相的次数多,经验这方面确实不缺。
许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好了,今天就当是去吃顿饭,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成是最好,不成再换一家就是。”
刘春生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说完,他目光一扫,注意到了许明远手里提着的渔网,好奇道。
“远哥,你这是要去抓鱼?”
“嗯,今天去趟镇上办事,顺路抓点鱼带过去。”
刘春生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远哥,我帮你抓鱼。”
许明远摆了摆手,“你等会还得去相亲,凑这热闹干啥?老实待家等着王媒婆喊你吧。”
“远哥,现在时间还早着呢。”
“我跟王婶约的是快中午,到现在还有老长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这一个人在家待着,老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紧张。”
“不如跟你出去抓会儿鱼,转移转移注意力。”
“等快到时间了我就回来,不耽误事。”
许明远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想了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与其让这家伙一个人在家里瞎想,还不如拉出去干点活,活动活动身子,反而能放松些。
“行,那就一块儿去。”
许明远点了点头,“不过说好了,到了点你就赶紧走,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哎!”刘春生应了一声,就要跟着出门,结果被许明远一把拉住。
“别急啊,先把衣服换了,要是一会弄脏了咋去见面啊。”
刘春生恍然,讪讪一笑,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等他换过衣服,两人先回了趟许明远家,又把鱼竿也捎上了。
到了河边,许明远寻了一处河岸边,两人便停下了步子。
许明远想着让刘春生静静心神,便主动把鱼竿让给了他,自己则在旁边下渔网。
刘春生则找了块石头,坐了过去,把鱼钩甩进水里,盯着浮漂发呆。
河面上波光粼粼,水声潺潺,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两人一边守着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刘春生的注意力倒是被转移不少,没那么紧张了。
两人就这么一边聊一边等,河里的鱼倒也给面子,渔网下了两趟,陆陆续续捞上来不少。
鲫鱼、鲤鱼,还有几条细鳞,个头都还过得去。
中间许明远还网上来了一只不大不小的甲鱼,壳上裹着河泥,四条腿使劲蹬着,挺有精神。
刘春生那边收获也还行,浮漂时不时点几下,他抖腕提竿,竟然也拉上来了好几条。
眼看着快到春生和王媒婆约定的时间,刘春生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鱼竿,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跟许明远告别。
许明远抬头看了看天色,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记住我说的,别紧张,就当是去吃顿饭,大大方方的。”
刘春生重重地嗯了一声,转身沿着河边小路快步走了。
许明远看着他走远了,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眼前。
他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鱼获大概有个四五十斤的样子,不算多,但也比没有强。
他把鱼一条条归拢到背篓里,最后拎出了那只甲鱼,掂了掂,大概有个三斤出头。
这东西单独一只拿去卖也卖不上什么好价,不如留在家里炖个汤。
正好最近天天去山沟里摘药材,自己和老娘也累得不轻,补补身子正合适。
想到这里,许明远把甲鱼单独装进一个小桶里,提着鱼获往家走。
到了家里,许明远麻利地把鱼处理好,那只甲鱼搁进了水盆里盖着,等晚上回来再收拾。
至于家里攒下的五味子,许明远倒没打算今天带去。
这些天虽然已经积攒了不少,估摸着得几百斤了,但一共也没晾晒几天,离能拿去交货的程度还差得远。
五味子这东西急不得,晒不好就拿出去,不光卖相差,还影响信誉。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从晾晒得比较好的那批里头,挑了一小把品相最好的装进布袋里,准备拿去给李晓东看看成色。
先让李晓东心里有个底,也好提前跟那边打个招呼。
一切准备就绪,许明远到马号借了马车,装上鱼获,一抖缰绳,直奔镇上。
……
到了镇上,许明远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地方了,因此轻车熟路地赶到了招待所。
这年代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服务意识都不强,更别说什么保护客人隐私的意识了。
许明远凭借着自己俊俏的模样,外加嘴甜的功夫,跟前台大婶寒暄两句,很快便套出了那位老板的基础情况。
这老板姓陈,住在二楼最里头的大套间。
许明远上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里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挺着个微微凸起的肚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灰色夹克,左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手表。
看这做派,确实是一副大老板的模样。
“你找谁啦?”
陈老板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靠在门框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许明远。
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又扫回来。
许明远也不怯场,笑了笑,自报家门。
“陈老板是吧?”
“我听人说你在收药材,我手里正好有两样好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陈老板一听有好东西,眼睛一亮,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许明远,见他虽然年轻,但气度很是沉稳,这才让出了门来。
“小兄弟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进来看看咯。”
两人进了屋,许明远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拿出了那颗熊胆,放在桌上。
陈老板拿起来,迎着光看了看,指腹在胆囊表面轻轻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动作看上去很是老练。
“草胆啊,成色还可以,不过也算不上太稀奇咯。”
说完,他靠回椅背上,两手交叠搁在肚子上,等着看许明远还有什么下文。
许明远笑了笑,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那个包裹严实的布包,一层层打开。
布包一开,一股浓烈而独特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陈老板眼睛一亮,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顿时直了起来。
他从桌上摸过眼镜戴上,凑上前盯着那颗饱满的毛茸茸的肉囊,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来迎着光细看了一遍,惊讶道。
“这是麝香,还是个没开口的。”
“陈老板好眼力,你给估个价?”
“兄弟贵姓?”陈老板的语气明显客气了几分。
“我姓许。”
陈老板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才开口,“许老板,我说个实在话。”
“这个东西嘛,能收的地方可不算多。”
“你拿到县里的收购站去,他们价钱很难到位啦。”
许明远知道他这是提前为了砍价铺垫,也不接话,只是笑着看他。
陈老板见他不接腔,知道唬不住,索性也不兜圈子了,直接伸出手指头比了个数,八百块。
许明远摇了摇头,上次在县城自己那麝香可是卖出了800块,要是还是一个价,自己还不如卖到那边去。
难道遇上个稀罕东西,见许明远不接茬,陈老板只能无奈提价。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许明远并没有被陈老板那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绕晕。
他知道这东西在县城的价格是多少,硬是一点一点把价格往上抬,遇到陈老板叫苦的时候也不松口,只是不急不躁地重复一句,陈老板,这东西可不多见,你应该也清楚。
陈老板嘴上叫着赚不到钱,但眼睛始终没从那颗麝香上移开过。
最终,熊胆作价四百,那颗麝香更是卖出了一千块。
当一千四百块崭新的大团结装进许明远口袋时,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许老板,以后再有这种好货,一定先想着我陈某人啊。”
陈老板站起身来,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态度比刚才热络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说好说。”许明远接过名片揣好,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许明远起身告辞。
陈老板一路把他送到门口,叮嘱了好几遍有货就来找他,这才放他走。
许明远出了房门,心情大好地往楼下走。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