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车离得近了,人群中央传来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
“这丧了良心的瘪犊子玩意儿,连寡妇家的东西都偷。”
“我那只老母鸡,那是正下蛋的鸡啊,那是我留着拿来换钱补贴家用的,就这么被这黑心烂肝的给摸了去。”
许明远心中好奇,拉了拉缰绳,将马车靠路边停稳。
听这中气十足的嗓门,他一下就听出来了,这好像是村东头王寡妇的声音。
带着几分好奇,他转头跟车上的许父许母打了个招呼,便跳下了马车,凑上前去查看情况。
拨开外围看热闹的人群,许明远定睛一看,发现处于风暴中心的焦点,竟然是钱文斌母子和王寡妇。
这会儿,钱文斌的老娘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跟王寡妇对着骂,场面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钱文斌则涨成了猪肝脸站在一旁,被周围人指指点点,还梗着脖子一副死倔的模样。
而在人群里面,大队李支书正站在中间,黑着脸满脸无奈地协调着。
许明远在人群外围看得有些奇怪。
这两家人,一个住村东头,一个住村西头,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咋今天就扯上关系了,还闹得这么凶?
正疑惑着,他一眼瞅见前面正垫着脚尖看热闹的熟人,便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询问道。
“五哥,看啥热闹呢?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那汉子回过头,正是跟许明远挺熟的王老五。
王老五一看是许明远,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的马车,顿时眼睛一亮。
“哎呦,小远提亲回来了?”
“你今天这排场可真气派!”
王老五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后压着嗓子,满脸八卦地给许明远解释起来。
“你今天是没在队里,可是错过大戏了!”
“咋回事啊?”
“还能咋回事,偷鸡呗!”
王老五幸灾乐祸地指了指钱文斌,“今天一大早,王寡妇就骂街,说自家院里那只最能生蛋的老母鸡让人半夜偷了。
“这事情本来查无对证。
“可谁想到,今天下午他家隔壁李婶说,钱家那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在门口上跟人瞎显摆,说钱文斌心疼她怀孕,弄了只肥鸡回来给她炖肉吃了。”
说到这,王老五撇了撇嘴,“你听听,这对吗?
“平日里谁不知道他老钱家为了盖房子掏空了家底,扣搜得要命?
“还吃炖老母鸡?咱们大队谁家舍得把正下蛋的母鸡杀了吃肉?”
“王寡妇一听这话,连饭都没做,直接杀到钱家门口堵着骂!”
许明远听完王老五的解释,顿时恍然,没想到早上王寡妇丢鸡的事情这么快就有了后续。
王寡妇前脚丢鸡,李凤梅后脚就炫耀吃鸡,结合前天情报里说钱文斌因为买不起自行车跟李凤梅闹别扭,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在许明远脑子里瞬间拼凑完整了。
十有八九是钱文斌受了刺激又没钱,为了面子,半夜摸黑去顺了王寡妇家的鸡来安抚媳妇。
结果碰上个没脑子的猪队友,直接给漏了底。
不过猜归猜,毕竟空口无凭,许明远虽然不喜欢钱文斌,可也不想凑这个热闹。
而且就算自己不说,被李支书当面逮住盘问,钱文斌今天也绝对没好果子吃。
“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许明远摇了摇头,冲王老五笑道,“五哥,那你接着看,我先回了,家里还一大堆事情等着忙呢。”
“行行,你赶紧回吧,大喜的日子别沾这晦气!”
身后,王寡妇的叫骂声和钱老娘的撒泼声还在继续,李支书终于忍不住怒吼了一声,吓得周围的人一哆嗦。
许明远头也没回,干脆利落地跳上马车,一抖缰绳,继续往家里赶去。
……
回到家,一家人忙活着把马车上的回礼卸下来归置好,又把马车还到了马号。
折腾完这些,天色已经擦黑了。
好在这些天招待客人,家里还剩不少菜,许母简单热了热,一家人便凑合了一顿。
吃过晚饭,家里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喜欢八卦的许母从外面打听完消息回来了。
说是最后钱文斌偷鸡的事情还是确定了,在李支书的强硬调解之下,钱家无可奈何,只得承诺赔王寡妇一只老母鸡和两块钱现金。
至于为啥又多加了两块钱,是因为王寡妇一口咬定,自家上次丢的那只鸡也是钱文斌这家伙干的。
钱文斌那叫一个欲哭无泪,虽然想解释上次不是自己干的,可没人信。
许明远听完,只是笑了笑,权当是听了段不入流的笑话,看了个乐呵。
他现在是个要有成家的人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大青沟里那一片红彤彤的五味子。
把自家的日子过红火,把准媳妇风风光光娶进门,那才是正经事。
……
第二天一早,许明远刚醒,就迫不及待地唤出了系统,查看今天的每日情报。
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琐碎消息外,其中一条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每日情报】:钱文斌前天在宿主家看了新房上梁,内心很受刺激。
回村路过王寡妇家的时候,正巧看到没圈好跑出来的老母鸡,为了在未过门的媳妇面前充面子,顺便转移怒火,便动了偷鸡炖肉的心思。
许明远看着这条情报,这才恍然大悟,暗自好笑,原来这瘪犊子玩意儿偷鸡是这么回事。
自己盖个新房、上个梁,就把这孙子刺激得偷摸去当贼了?
这倒是无心插柳成荫了,顺手坑了钱文斌一把。
心情愉悦的许明远吃过早饭,便叫上大伙,再次扎进了大青沟深处,继续起了采摘五味子大业。
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许明远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些,他把自己大姐许明芳也给喊上了。
许明芳是个山里姑娘,又是家里的老大,干活麻利,采摘起山货也是一把好手。
许母只是稍微给她讲了讲注意的要点,许明芳便很快上手了,那手速比两个大老爷们快了不少,一时间众人的效率又提高不少。
第三天,天气依旧很好。
一大早,许明远一行人又直奔大青沟去采摘五味子了。
这两天许明远也发现了,自己和春生的采摘效率实在比不上家里这些女人,外围好摘的五味子也被捋得差不多了,因此对单纯的采摘热情散去不少。
想了想,他索性停下了手头采摘的活,叮嘱其他人在原地继续采摘,自己则带着刘春生往沟里更深的地方探一探,看看靠近山脊的背阴处有没有遗漏的成片五味子。
两人沿着溪涧往上走了约莫十分钟,忽然,走在前面的许明远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身后的刘春生。
只见,前方几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边缘,一个小巧的身影正低着头啃食地上的草。
那是一只香獐子,学名林麝,体型比普通的狍子小上一圈,毛色棕褐,腹部泛白。
最显眼的是它从上唇外翻露出的两条细长獠牙,看上去很是锋利。
看到这家伙,许明远的心跳瞬间慢了半拍。
这倒不是吓到的,而是兴奋的。
香獐子,而且是一只成年公的香獐子。
他在山里混了这么久,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每年秋冬之交,正是公獐体内麝香腺最为成熟饱满的时节。
一只成年公獐的麝香囊里,少说也能取出十来克麝香。
而麝香这东西,那可是值钱的硬通货,一个香獐子体内的麝香,少说能顶得上普通社员几年的工分。
上次许明远无意间弄到的那一块,拿到县城可卖了八百多。
从那以后,他对这东西可是一直惦念的很。
刘春生不认识这家伙,正想张嘴问,就被许明远一把捂住了嘴。
“小声点,这玩意儿机灵得很,惊了就追不上了。”
刘春生看许明远认真的表情,连忙点了点头。
许明远死死盯着那只正悠闲吃草的獐子,脑子里盘算起来该怎么弄到手。
香獐子生性胆小警觉,奔跑速度极快,在山林灌木间穿行如飞,光靠两条腿根本撵不上。
硬追只会把它越追越远,最后跑得无影无踪。
眼下自己手里没有工具,也没带枪,倒是拿它没啥办法。
想了想,许明远决定回家一趟,“春生,你在这儿盯着它,别让它跑远了。”
“我回去牵狗拿枪。”
刘春生连忙点点头。
许明远当机立断,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灌木丛,然后撒开腿往山下狂奔。
一路跑回家,许明远顾不上喝水歇脚,背上枪,带上家里的白狼和大黄就出了门。
这两天家里事情多,两条狗一直在家待着没出门,早就憋得嗷嗷叫。
一出门就兴奋地围着许明远直打转,鼻子不停地嗅着他身上带回来的山林气息。
“走,上山!”
许明远一声令下,带着两条猎狗直奔大青沟。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回去的时候,刘春生还守在原地,但那香獐子的踪迹已经不见了。
好在带了两只狗,许明远蹲下身,让大黄和黑子先嗅了嗅獐子活动过的草地,确认了气味。
嗅过气味,白狼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随即白狼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大黄也麻利地跟了上去。
许明远麻利地跟了上去,发现这家伙并没有走远,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啃食灌木上的嫩叶。
那只正在吃草的獐子猛然抬头,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四蹄一蹬,嗖地蹿进了灌木丛中。
獐子跑得很快,在山林间左突右闪,身形灵巧得很。
但大黄和黑子也不是吃素的,一前一后紧咬不放,死死地追着不放。
许明远和刘春生在后面拼命追赶,穿过荆棘丛,跳过倒木,手臂和脸上被树枝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追了十多分钟,獐子的体力终于开始下降。
大黄率先抢到了身位,猛地一扑,前爪按住了獐子的后腿。
獐子惨叫一声,挣扎着要逃,白狼紧跟而上,一口咬住了它的另一条腿。
等许明远赶到的时候,獐子已经被两条狗死死压在了地上,四肢不停地蹬踏着,但已经无力挣脱。
许明远喘着粗气,从腰间抽出猎刀,快步上前。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果然在獐子的腹部摸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麝香囊,手感饱满结实,里面的麝香已经完全成熟。
许明远心里又喜又有些遗憾。
喜的是,这一囊麝香少说值好几百块钱,抵得上普通社员好几年的收入了。
无奈的是,大黄和黑子下口重,这獐子的气管已经破了。
要是能活着把这家伙养起来取麝,那绝对是只会下金蛋的鸡。
不过想了想,且不说自己暂时没条件养殖这玩意,光是活体取麝的技术自己就不会,倒也没必要想太多。
活体取麝需要极为精湛的手法和专业工具,稍有不慎就会破坏麝香囊,导致麝香散失变质。
他虽然有不少狩猎经验,但没学过这门手艺。
没有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强行试手只会白白糟蹋了这天赐的宝贝。
没那手艺,还是杀了取麝,落袋为安才是真格的。
他手起刀落,干净利索地结果了獐子,随后小心翼翼地顺着腹部皮毛切开,将那枚麝香囊完整地剜了下来。
囊体约有鸡蛋大小,外表覆着一层灰褐色的薄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
许明远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而独特的香气直冲脑门,浓郁得几乎让人头晕。
“好东西!”
许明远将麝香囊仔细地用干净的布包好,揣进了怀里。
刘春生在一旁看得好奇,“远哥,这肉瘤子很值钱吗?能值多少钱?”
“不好说,我也说不准,反正比咱俩这两天摘的五味子值钱多得多。”
“行了,先把这畜生收拾了扛回去,这肉可大补,可不能浪费。”
刘春生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
许明远简单取了些内脏祭拜山神,又喂了两只狗。
两人这才麻利地将獐子用几根结实的藤蔓绑好,合力扛在了肩上,顺着山坡往下走。
十多分钟后,两人呼哧带喘地回到了刚才采摘五味子的地方。
“娘,我回来了!”
许明远隔着几步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朗声喊道。
几个女人闻声抬起头,先是看到两人累得通红的脸,紧接着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两人肩上扛着的那头毛茸茸的猎物上。
待看清了猎物模样,许母先开口,“小远,你俩这是弄了头香獐子回来?”
许明芳也看了看,惊讶道,“行啊小远,这獐子可不小,少说也得有个三十来斤吧?”
“这玩意儿精得很,平时在山上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怎么今天就让你俩给逮着了?”
赵母在一旁也很是惊讶,越看许明远越满意。
“从前光听说小远打猎厉害,是个好手,但一直没见过,今天倒是开了眼了。”
许明远听着未来丈母娘的夸奖,心里也是一阵舒坦,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婶子,也是碰巧了。”
“我和春生本来就是去里头瞎逛的,谁知道这家伙跑出来吃东西,被大黄和黑子给闻着味儿了。
“这两条狗憋了好几天,一撒开就疯了似的追,硬生生把它给按住了。”
“这獐子肉嫩,比狍子肉还香,又大补。”
“等会儿咱们把这些五味子收拢收拢,等干完活回去的时候,我收拾好这东西,你们一人也带些回去,给家人开开荤,补补身子。”
听他这么说,几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倒也没有跟他多客气。
毕竟她们一个是许明远的亲大姐,一个是未来的丈母娘、未来大嫂,倒是没必要太生分。
……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许明远从炕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照例唤出系统,查看起今天的情报。
【每日情报一】:镇上鸽子市近日出现了一个出手阔绰的南方大老板,正以高出市场价的价格大量抢购各类珍贵药材,尤其对名贵药材兴趣浓厚。
该老板在镇上招待所包了房间,预计还会停留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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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报二】:公社小学校长王文斌近日收到了县教育局下发的红头文件,确认了农村小学教师招聘的最低学历门槛为高中毕业。
王文斌据此驳回了公社副主任为其外甥争取代课教师名额的要求。
副主任虽有不满,但碍于文件明确,暂时未再施压。
王文斌已将赵素素列为首选候选人,定于下周一进行面试试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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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报三】:周副队长对今日刘春生上门相亲一事极为看重,特意提前在供销社割了一斤上等五花肉,准备中午在家里摆一桌好菜招待,打算在酒桌上好好盘盘未来女婿的人品和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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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情报一,许明远忍不住感慨。
这政策风向是真的越来越松了,镇上的外地人是越来越多了。
他原本盘算着,在山沟沟里忙了好几天,也该出去一趟了。
只是原本打算去趟县城,把手里那颗熊胆和刚得的麝香出手了。
但既然情报又多给了一个渠道,镇上招待所就住着一个南方来的老板,还出手阔绰不差钱,那自己倒没必要舍近求远了。
至于情报二,虽然心里早就知道事情八九不离十了,但这回白纸黑字地确认下来,也算是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王校长这人虽然古板,但办事看起来还算牢靠。
有了红头文件当挡箭牌,公社副主任也只能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