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关键时刻,队里人的纪律性还是挺强的,基本上熟人都到了,他还在人群里看到了早上有意见的王保国和钱文斌。
钱文斌手里拿着把镰刀,混在人群后头,也是老老实实地等在那。
虽然这俩人上午的时候还提出过反对意见,但这会少数服从多数,这俩人也不敢搞幺蛾子了。
点名很快结束,李有田看人齐了,直接一挥手,招呼大家伙上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大队部,顺着村里的土路,朝着各自的负责的地方赶了过去。
虽然入了秋,早晚的气温都降了下来,但下午日头依旧很足。
许明远所在的三小队被分派到了村东头的那片苞米地去。
下地前,李有田念着他平日里极少干重农活,怕他不适应,便打算走个后门,给他先安排个轻巧的活计。
许明远当然明白李有田的心思,有意给他这个提供消息的功臣一些优待。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要是这时候搞特殊,反倒落人口实,便摆了摆手拒绝了。
“李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大伙儿都在拼命抢收,我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跑去后头躲清闲,那成啥样子了?”
“你放心,我有的是力气。”
李有田见他态度这么坚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不再相劝。
许明远拎起镰刀,跟着乡亲们一头扎进地里。
这片苞米地面积大,庄稼长得密,一个人钻进去,眨眼就看不见人影了。
随着小队长分配完每家的垄沟,大伙儿没有任何一句废话,直接钻进了地里,弯腰开干。
很快,许明远就明白,这根本不是仅凭力气就能办好的事儿。
苞米叶子干枯后边缘非常锋利,哪怕大伙儿都穿着长袖长裤,脖子上搭着毛巾,只要人在密不透风的苞米丛里来回穿梭,难免会在身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汗水一浸,那感觉就是又痒又疼。
没干多大一会儿,许明远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有些后悔没听支书的话了。
因为时间紧急,要是按照平时慢慢掰,肯定是来不及的。
所以为了图个速度,大家都是直接拿镰刀割倒,等带回去再慢慢处理。
他原本以为自己最近经常进山,没缺少过锻炼,割个苞米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一上手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苞米地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风根本透不进来。
苞米叶子边缘又很锋利,稍不注意就在胳膊上、脖颈上拉出一道血红的印子。
而且这挥镰刀也是个技术活,只凭一股子蛮劲去砍,不仅震得虎口发麻,效率还奇低。
没割几垄,许明远就累得气喘吁吁,动作也显得有些笨拙了。
就在他眉头微皱,琢磨怎么下刀最省力的时候,旁边的苞米棵子一阵晃动,刘春生钻了过来。
这小子平时看着憨厚少言,可一到这田间地头,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他不光有一股子用不完的蛮劲,干起农活来也是一把好手。
“远哥,这苞米不能硬砍,得用巧劲。”
刘春生看出许明远干得吃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凑过来指点。
“你左手攥住杆子往下压一点,右手拿镰刀斜着贴着根儿,手腕子一抖,往回这么一带。”
“你看,就下来了。”
说着,刘春生特意放慢动作演示了两遍,伴随着咔嚓两声脆响,粗壮的苞米杆利落地倒在一旁。
为了帮许明远减轻负担,刘春生还特意加快了自己手里的速度,挥舞着镰刀帮许明远把前面难处理的几丛苞米给清理开,硬生生帮他开出了一条路。
“你试试,别用胳膊硬抡,用手腕带。”刘春生咧嘴笑道。
许明远照猫画虎,调整好姿势和发力点,试着挥了几刀。
果然,只听嚓嚓几声,不但省力了许多,速度也提上来了。
加上他本身身体素质还行,力量和耐力比一般人强些,这技术门道一通,他干起活来立马就顺手了。
不到半个钟头,许明远就已经彻底上手。
不仅跟上了大家伙的节奏,甚至还隐隐有超越的架势,引得旁边几个干活的乡亲连连侧目。
然而,地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努力干活。
相隔几个垄沟的地方,钱文斌正拿着镰刀,慢吞吞地一下一下对付着面前的苞米。
他本来就不是个常干农活的人,这高强度的抢收才开始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累得直喘粗气。
为了偷懒,他在地里不停地磨洋工,割几下就要停下来直直腰,要么假装擦擦汗,要么磨蹭着去找水壶喝水。
甚至干脆趁人不注意,掏出根烟蹲在苞米棵子底下抽了起来。
小队长巡视的时候,正好瞅见蹲在地上抽烟的钱文斌,当即火气就上来了,指着他大声骂道。
“钱文斌!你搁那懒驴拉磨呢?”
“你看看别人割了多远了,你这忙活了半天,才弄了这么点。”
“你要是再不加把子力气,今天的工分我直接给你扣掉一半!”
钱文斌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脸皮直抽抽。
心里虽然骂娘,但在全村人都拼了命的节骨眼上,他也不敢顶撞还嘴。
真要惹恼了大家,保不齐要被拉到全村大会上批斗。
他只能悻悻地把半截烟扔在地上踩灭,站起身装模作样加快了动作。
可没过一会儿,速度又慢了下来。
抢收的过程是非常枯燥的,一下午的时间,就在镰刀挥割声和庄稼倒地的沙沙声中过去了。
眼看着到了往常收工的时候,若是放在往常,太阳一落山,小队长早就吹哨子放话收工了。
可今天谁也没听见哨声,大伙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
天色越来越黑,直到最后实在是伸手不见五指,李支书这才哑着嗓子在地头喊了一声。
“今天就先割到这儿!”
“大家收拾好东西,回去好好歇歇。”
大伙儿这才如释重负,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从地里钻出来。
高强度地干了一个下午,又摸黑加了班,乡亲们的体力都透支到了极点。
回去路上,看着头顶上晴朗的天空,一些乡亲有了怨气。
“哎哟,我这老腰都要断了。”
“你们看看这天儿,这满天都是星星的,哪有一点要下雨的意思?”
“就是啊,这明明是大晴天嘛。”
“大半夜的把人累得跟孙子似的,这不纯粹是瞎折腾人嘛!”
抱怨声在人群中渐渐有了扩大的趋势。
但好在除了这些发牢骚的,队里也有不少明白情理的。
走在前头的一个老队长听不下去,回头就喝骂了一嗓子。
“都瞎咧咧什么!”
“老天爷的脸,说是变就变!”
“你们是没见过晴天打雷还是咋的?”
另一个年长的队里长辈也跟着压低声音训斥。
“就是,真要等雨下下来了再下地,你们就算长了八只手都割不完!”
“到时候粮食全烂在地里,你们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啊?”
“都把嘴闭上,留着力气明天干活!”
被这几个老资历的长辈一压,那点抱怨声很快就熄了火,大伙儿闷着头继续往家走。
许明远一家子跟着人群回到了家。
今天为了抢收,许家除了一老一小,都出动了。
留在家里的老太太,知道许母今天来不及做饭,早早把饭菜给备好了。
“快,都洗洗手赶紧吃。”
老太太拄着拐杖笑着招呼,“累坏了吧,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
忙活了一整天的大伙确实饿坏了。
一家人端起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
吃过了饭,许明远简单洗漱了下,便自顾自地回了屋。
脑袋刚沾着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
天刚蒙蒙亮,许明远便从睡梦中醒来了。
他下意识翻个身,却只感觉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肌肉酸痛得直抽抽。
但无奈今天还要继续上工,只得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坐起身。
习惯性地唤出了系统,查看起了今天的每日情报。
【每日情报一】:村西头大豆地边缘,老榆树地下,埋着一个木箱,箱内装有数量若干品相完好的银元。
(点击查看详情)
【每日情报二】:钱文斌昨日下午干农活累得浑身酸痛。
今早见天色依旧晴朗,万里无云,他对宿主之前的警告嗤之以鼻。
为了躲避今日的劳作,他让自己老娘以他拉肚子生病为由向大队请假。
自己则一大早就偷偷溜上了后山,去查看下的套子。
(点击查看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