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方大约六七十米远的一片缓坡上,灌木丛的边缘,几个灰褐色的身影正在移动。
许明远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心中一喜,是狍子。
远处的狍子一共三只,一大两小,正低着头在灌木丛间啃食着什么。
其中最大的一只是公狍子,头上顶着一对分了两叉的短角,身形壮实,皮毛泛着健康的光泽。
在它身侧不远处,紧挨着两只体型稍小的母狍,正安静地觅食。
10月份正是狍子的发情期,是公狍子最活跃的时期。
它们会进入母狍的领地寻找配偶,形成短暂的一夫多妻小群。
许明远观察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凑到刘春生耳边。
“咱俩一人瞄一只,我打那只大的,你瞄旁边那只小一些的。”
“这家伙速度快的很,等会我数三二一,一起开枪,别抢跑。”
刘春生点了点头,从背上取下猎枪,拉了拉枪栓,神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他跟着许明远进山这么多回,虽然也开过不少次枪,但这样跟许明远配合还是第一次,不禁有些紧张。
他悄悄在裤腿上蹭去手上的汗,仔细瞄准前方的狍子。
许明远从松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端起猎枪,枪托稳稳地抵在肩上。
目光透过准星,瞄向了那只正低头吃草的公狍子。
六七十米的距离,对他这杆猎枪来说不算太远。
而且今天风小,空气能见度也不错,条件算是理想的。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开了口,三!二!一!开枪!
砰的一声枪响在松林间响起,惊得树上几只松鼠噌噌噌地蹿上了树梢,远处的灌木丛里也扑棱棱飞起了几只鸟雀。
那只公狍子身子猛地一颤,前腿一软,侧着身子栽倒在地,挣扎着蹬了两下腿,便不动了。
剩下的两只狍子被枪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准备撒丫子跑走,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是刘春生扣动了扳机。
那只靠右边的母狍子跑出去没几步,身子猛地一歪,踉跄了两下,一头栽进了灌木丛里,挣扎了片刻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母狍子被吓破了胆,撒了命地朝密林深处窜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走,过去看看。”
许明远收了枪,大步朝缓坡走去。
刘春生紧跟在后面,脚步又快又轻,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来的兴奋。
走到跟前,许明远先看了看自己打的那只公狍子。
子弹从前胸偏后的位置打进去,正中要害,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这只公狍子个头不小,目测得有七八十斤,皮毛油亮,正是膘肥体壮的时候。
随后他又走到灌木丛边,拨开枝杈,查看刘春生打的那只母狍子。
子弹打在了后肩的位置,虽然没有一枪毙命那么干脆,但也算是命中了要害,狍子已经断了气。
“不错嘛。”
许明远拍了拍刘春生的肩膀,笑道。
“六七十米,跑动中的目标,这一枪打得可以了。”
刘春生被夸的很是受用,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还是远哥教得好,要搁在几个月前,我连准星都找不着呢。”
“还是远哥你这枪法准,比一般的老猎户都不遑多让啊。”
“少拍马屁,赶紧收拾。”
许明远笑着踢了他一脚,取出麻绳递过去。
随后两人手脚麻利地把两只狍子的四蹄分别捆好,又就地砍了两根结实的木棍穿过绳索。
处理好狍子,许明远没有急着往回走,而是转头朝松林深处望了望,琢磨着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药材。
刘春生自然没有意见,两人便把狍子暂时搁在一棵大松树底下,做了个记号,便继续往松林深处走去。
两只狗也跟了上来,在前头嗅嗅探探。
今天这猎物都是枪打下来的,两只狗子没怎么发挥,许明远便寻思着,回去再给他们弄些肉骨头补偿补偿。
又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地势渐渐升高,松林也变得稀疏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杂木和灌木,其中不乏一些许明远认得出来的药材。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很快便在一处背阴的坡面上发现了几株野生的党参。
虽然叶子已经开始枯黄了,但根茎还在土里,等明年开春返青,挖出来就是好东西。
“春生,你看这个。”
许明远指了指那几株枯萎的植物。
“这是党参,别看现在上面枯了,根儿可还活着呢。”
“记住这个位置,等明年开了春,咱们过来挖。”
刘春生点了点头,“成,我记住了。”
两人又在附近转了一圈,许明远陆续发现了几处有野生药材生长痕迹的地方,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正寻摸着,许明远忽然发觉身边少了点什么。
回头一看,两只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白狼?大黄?”
许明远朝四周喊了两嗓子,林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刘春生也回过头来,“远哥,狗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后面跟着呢。”
许明远皱了皱眉,冲着林子深处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唿哨声在林间回荡了几圈,过了大约半分钟,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了沙沙的响动。
紧接着,大黄的身影率先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颠颠地跑到了许明远脚边,尾巴摇得飞快,嘴上沾着些泥土和草叶,一看就是刚才在哪个洞口刨了一通。
白狼紧随其后,不紧不慢地从另一个方向踱了过来。
许明远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白狼的嘴里,还叼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
那兔子个头不小,看上去肥嘟嘟的,估摸着能有个四五斤的样子。
只是可惜脖子上被白狼咬了一口,已经断了气。
看到这一幕,刘春生瞪大了眼睛,“远哥,你家这白狼也太厉害了吧?”
“咱俩在这儿找药材,它都能自个儿跑去逮兔子了?”
许明远也有些惊讶,蹲下身来,从白狼嘴里接过那只野兔,翻看了下伤口。
只见伤口处一口封喉,干脆利落,连皮毛都没有多少损伤,这可不是一般的狗能做到的。
白狼把兔子丢到地上,坐在原地,微微昂着头看着许明远,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了两下,看上去明显有些得意。
许明远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白狼的脑袋。
“不错不错,自己还知道加餐。”
大黄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凑上来嗅了嗅兔子,又看看许明远,呜呜叫了两声,那意思明显是在邀功。
“行了行了,都有功劳,回去给你俩加肉。”
许明远摸摸大黄脑袋安抚一番,随后拎起兔子,随手塞进了背篓里。
刘春生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远哥,以后有白狼在,你上山都不用带枪了。”
“那倒不至于。”
“不过这家伙确实越来越有灵性了,回去得好好喂喂它,犒劳一下。”
等把周围的药材踩完了点,两人便原路返回,扛起那两只狍子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快了不少。
许明远扛着大公狍子走在前面,刘春生扛着小的跟在后头,背篓里还装着白狼叼回来的野兔。
等出了山到了队里,已经差不多到了饭点。
路上碰到几个认识的乡亲,看到两人扛着狍子下来,纷纷停下脚步张望。
“小远,又打着东西了?”
“嚯,这回还是两只,个头可不小啊。”
“可不是嘛,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吧。”
许明远也不多聊,只笑着打个哈哈,扛着狍子一溜烟跑回了家。
这次收获颇丰,到手了两只狍子一只兔子,正好两人一人一只,也省了许明远再割肉分配。
因此,在半路上的岔道口,两人告别后便各自回家去了。
刚进院门,还没把狍子从肩上卸下来,屋里就蹿出一个小丫头。
“哥,你打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许明媚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学到家了,听了许母说自己哥哥进山了,这会听到动静就赶忙迎了出来。
一看到那只毛色油亮的大狍子,两只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好大一只狍子!”
她蹲在地上,伸手去摸狍子身上的皮毛,嘴里啧啧称奇。
“哥,这毛摸着真软,比咱家大黄的毛还滑溜。”
大黄在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凑过来嗅了嗅狍子,甩了甩尾巴,一脸不屑地走开了。
许明远把狍子搁在院里的桌子上,正准备处理一下,就看见小丫头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这丫头两只眼睛盯着狍子不放,那眼神分明就差把垂涎写在脸上了。
许母这会儿也从灶房出来了。
看到院子里的狍子,脸上露出了笑意,注意到了闺女那副馋猫样,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许明媚的脑门。
“行了,赶紧把你那哈喇子收收。”
“小姑娘家家的,一点也不知道矜持。”
“一看见肉就这副出息,传出去不怕人家笑话?”
“也不怕没人敢娶你。”
许明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我哪有流哈喇子,我就是看看。”
“还看看?你那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许母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声,转头看了看那只狍子的个头,心里盘算了一下。
“行了,中午我给你们炖肉吃,解解馋。”
“这天也冷了,炖肉吃暖和。”
“正好家里还剩些土豆和粉条,正好一起顿了。”
一听这话,许明媚立刻来了精神,跑过去抱住许母的胳膊,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嘿嘿,娘你正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许母被她这一通马屁拍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少来这套,作业做了没,赶紧回屋学习去。”
“等饭好了我喊你。”
许明媚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屋里。
……
中午这顿饭,许母使出了看家本领,精心烹制了一锅炖肉。
等揭开锅盖的时候,一股子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那股子香味顺着灶房的窗户飘到了院子里,连趴在墙根晒太阳的大黄都忍不住抬起了头,鼻子朝着灶房的方向使劲嗅了嗅。
许明远也没让两只狗失望,给两只狗弄了满满一盆,连带着家里的小狗也跟着沾了光。
这顿饭吃得一家人心满意足。
饭后,许明远回屋眯了一会儿。
这些天又是秋收又是进山的,身体多少有些乏,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院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仔细听好像是在喊他。
“小远,小远,在家没?”